第78章 苏映寒

信使走了三天，北渊没有回信。

第西天，来了一个人。

她从北边来，骑马，一人一骑。马是黑色的，很高大，鬃毛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她穿着一件玄色的劲装，腰系银带，脚蹬皮靴。她的头发束得很高，用一根银簪别住，一丝乱发都没有。

她的脸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皮肤被风雪磨出来的亮。她的眉很浓，眼窝很深，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又硬又冷。

她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剑柄上缠着旧布，布己经磨得发白。

鸾惊鸿站在山门口，手里提着银枪。

他看见她从马上下来，银枪差点掉了。

“苏……苏映寒？”

苏映寒。

我娘身边的亲卫长。玄海龙宫最锋利的刀。鸾惊鸿等了两年的人。

她走到鸾惊鸿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她站着，他站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同一个高度。

“鸾惊鸿。”她叫他。声音很沉。

“你、你来了？”鸾惊鸿的声音有点抖。

“龙后让我来的。”苏映寒说，“她说，昭宁在鸟族，让我来看看。”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石阶上，也看着她。

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敲在石板上，咚咚咚，像敲鼓。

她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三公主。”

她的声音没有抖。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低着头，像在等命令。

“苏映寒，”我叫她，“我娘还好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龙后被软禁在旧院里。二叔的人守着门口，不让进，不让出。”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二公子受了伤，还在养。龙王被架空，玄海水军控制在二叔手里。”

“我娘让你来做什么？”

“龙后说——”苏映寒的声音忽然轻了，“‘告诉昭宁，别回来。’”

我的鼻子一酸。

“‘等玄海太平了，娘去接你。’”

我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苏映寒，你回去告诉我娘——”

“三公主。”苏映寒打断我，“我不回去了。”

我愣住了。

“龙后让我留在你身边。”苏映寒看着我，“她说，‘昭宁一个人在鸟族，身边没人不行。’”

鸾惊鸿站在山门口，手里的银枪垂下去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她，一首在看她。

“苏映寒，”鸾惊鸿叫她，“你打算待多久？”

苏映寒没有看他。

“待到她不需要我的时候。”

鸾惊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把银枪插回腰间，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映寒。”

“嗯。”

“来了就...就安心住下。”他想说，就别走了。

苏映寒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映寒住进了青赫部的客院。

鸾惊鸿没有去找她。他坐在正堂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茶凉了，他又倒了一杯，又凉了。

鸾姬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的哥哥。

“哥，你去啊。”

“不去。”

“你等了两年。”

“等的是她，不是我去找她。”

鸾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嘴硬。”

“她也是。”鸾惊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嘴硬的人，不能硬碰硬。得等。”

“等什么？”

“等她先开口。”

鸾姬没再说话。她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苏映寒。鸾惊鸿。两个嘴硬的人，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谁也不先开口。

音蘅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卷竹简。她看见我，停下来。

“邵宁，你在看什么？”

“看两个嘴硬的人什么时候开口。”

音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映寒住的客院，又看见鸾惊鸿站着的正堂。

“男的还是女的？”她问。

“两个都嘴硬。”

音蘅想了一下。“那得等很久。”

“多久？”

“以我的了解——”她顿了顿，“至少三个月。”

我笑了一下。

音蘅看着我。“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明明很懂，还说自己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