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月光下的刀

晚上，鸾歌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赤着脚，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昭宁，”她蹲在我面前，把灯笼放在地上，“我睡不着。”

“怎么了？”

“我梦见敖澜的腿断了。”她的声音很小，“梦见他在北疆，一个人，没人管他。他的腿断了，走不了路，在地上爬。我喊他，他听不见。”

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鸾歌，敖澜的腿好了。”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他再出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一个人住在泾渊，没人管他。他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还瘸。万一再摔了怎么办？万一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鸾歌，你喜欢他。”

她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耳朵会红。”

她伸手捂住耳朵。耳朵烫得像被火烤过。

“鸾歌，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她放下手，看着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是他才认识我多久？”她的声音很小，“他会不会觉得我烦？会不会觉得我多事？会不会——”

“鸾歌。”我打断她。

她闭上嘴。

“你给他送吃的，他吃了吗？”

“吃了。”

“你跟他说话，他回了吗？”

“回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说过。”

“说过几次？”

鸾歌想了想。“每次都说。”

“那他不烦你。他要是烦你，就不会每次都说谢谢。”

鸾歌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的样子，像个小老太太。”

“你才是小老太太。”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前仰后合，灯笼被她踢倒了，在地上滚了一圈，灭了。

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靠在一起。

“昭宁。”

“嗯。”

“你嫁给凤羽之后，还会跟我玩吗？”

“会。”

“你当了凤后之后，还会跟我玩吗？”

“会。”

“你当了老太太之后，还会跟我玩吗？”

“会。”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第二天一早，信使出发了。

他骑着马，怀里揣着凤羽的回信。信里写着凤羽的条件：药方十年、铁器五年、粮食三年。换取：北疆三座矿脉开采权、鹰愁涧驻军权、鸟族议会席位。

信使走出山门的时候，乌勒站在客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手里握着那把宽刃刀，刀鞘朝上，刀柄朝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很紧。

凤羽站在正殿门口，白袍在晨风里飘着。他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鸾姬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脸上没有表情。

音蘅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低头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我把手按在胸口上。

银光在皮肤底下流淌，很亮，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