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守渊灵

水是黏稠的，像什么东西烂在里面，烂了很久，很久。

“你是谁？”我问。

声音在水里闷闷的。

那两团光没动。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手指戳我的脑仁。

“守渊灵。”

没有感情，类似机械的发音。

“你来早了。”它说。

金光从我的身体发出，水里荡开一圈光纹，把黑暗推远了半丈。

“有意思。”守渊灵说。

他语气变了。

我的金光灭了，扑面而来的冷，冷得我牙关打颤。但那一瞬间的光亮让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石壁上嵌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虚虚弱弱像半透明，发着微弱的光，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她闭着眼睛。

像蝴蝶标本，翅膀展开。

“真正的敖昭宁。”守渊灵说，“她从石阶上摔下来，灵魂碎成两半。一半留在上面，被你占了。一半沉到这里，被我守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

“别靠近。”

我往前走第二步。

“你会死。”

我往前走第三步。

石壁上的光越来越近。

我伸出手去碰她的脸。指尖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绿色的。

龙族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她现在是绿色的！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来了。”她说。

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说过话了。

“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她问。

我想了想，“我是，沈昭宁。”

“沈昭宁。”她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尝味道，“你是怎么死的？”

“从九楼摔下来的。”

“疼吗？”

“疼。”

她身上的光一明一暗地闪，她说，“我也疼。”

“我被推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石阶上。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我喊了一声‘娘’，没人应。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守渊灵让我看了你的记忆。”她忽然说，“你摔下来的时候，喊了一声‘妈’。你的‘妈’也没应你。”

我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的位置。凉的，像戳进一团雾。

“我们是一样的。”她说。

我的胸口又烫了一下，金光在皮肤底下滚了一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你想出去吗？”我问。

“想。”她说，“但我出不去了。我的身体和这里的黑水长在一起了。离开这里，我会散。”

看着和自己身体一样的原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欠你的，那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看着我。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疯了，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她说。

“可能吧。”

我握她的手。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握住。但我握了。她也握了。

“敖昭宁，”我叫她的名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表情变化，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水里，被黑暗吞没。

“你背后的石壁底...”她说，“敖芷在那里。先救她。”

她站在黑暗里，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替我看太阳。”她说。

她推着我，带我下潜。

敖芷昏迷在石壁底，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棉花，我把她扶起，她头垂在我肩膀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我托住她的腰，往上游。

水很深。每往上蹬一下，膝盖都要弯到胸口。

“你背不动她。”

“她撑不了几天了。”她说，“你背上去也救不活。黑水己经进肺了。这里的医官治不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那怎么办？”

“定渊珠。只有定渊珠能把黑水从她体内吸出来。”

“定渊珠在哪？”

“在我体内。”她说，“我来到这里后，不知为什么有一半的珠子和我融合了，但还有一部分不知道在哪里。”

我浮在水里，托着敖芷，听她说。

“你上去之后，找到另一半定渊珠，把它和你融合。融合之后，你来这里，把我体内的吸出来。”她顿了顿。

我把敖芷换了个姿势，一边往上浮，一边跟她说。

“你恨我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被西姨娘下毒那次，我这里疼了三天。你种珊瑚树那次，灵力耗尽了，我这里也疼。”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

“你哭的时候我也哭。你受伤的时候我也疼。我们连着一根线。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也会死。”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恨你，就是恨我自己。”

水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冷，但胸口那团火在烧。比灵力更深，埋在骨头里、血脉里、每一寸皮肤下面。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她掌心里浮起来，在她指缝间蠕动，像一团有生命的墨水。它越聚越大，从核桃大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到脑袋大。

“这是黑水之力。”她说，“我在这里学会的。”

“你不用觉得欠我。”她说，“你活着，我也活着。你变强，我也变强。我们不是谁欠谁，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