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水渡

姑姑安排了五十名亲卫说保护我，但我知道什么意思，她开始防着龙君了。

出了暖阁，我边走边琢磨，突然好奇问，“容嬷嬷，泾渊外面，有没有一个地方，水是黑的？”

容嬷嬷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有。”

“哪里？”

“黑水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出龙宫往北，走三十里，有一片海沟。那里的水是黑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去过的人，没回来过。”

她说完这句话，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鸾姬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她看见我。

鸾歌蹲在珊瑚树下，正用手指戳泥土里的金沙。金沙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又灭了。

“昭宁！你总算回来了！你猜谁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猜，就看见了。

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灰衣，瘦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敖凤。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深了，像两口没底的井。

“凤哥哥？”

“嗯。”他应了一声，“你瘦了。”

“你也是。”

他没接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细。

“这是什么？”

“黑水渡的地图。”敖凤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

“敖芷被带到那去了。”敖凤说，”我远远看见一队人押着一个姑娘往北走。跟了一段，他们在黑水渡下去了。我也下去。”

“下到哪？”

“第三层。”他端起茶杯，发现己经空了，又放下，“那道海沟分三层。第一层还能看见东西，第二层光就开始散，到第三层——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顿了一下。

“灵力也撑不住。我在第三层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灵力就开始往下掉。”

“然后呢？”

“然后我上来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上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静了。

鸾歌不戳沙子了，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看着他。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敖凤说，“很大。比龙大。但它的眼睛像两盏灯，绿色的。”

鸾歌倒吸了一口气。

鸾姬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压着刀镡，一下一下地压。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守渊灵。”她说。

敖凤转头看她。

“听人提过。”鸾姬的声音很低，“吃人不吐骨头。”

“嘶——”

鸾歌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我问。

“明天先去看看再说。”鸾姬说。

“好。”敖凤说。

“凤哥哥，你跟龙君说了吗？”

“没有。”

我盯着他的脸，“为什么？”

敖凤沉默许久，他说，“押走敖芷的那队人里有他身边的人。”

敖凤走了。

鸾姬的手在地图上笃笃笃的敲。她问我，“定渊珠在下面？”

“不知道。”我摇头，“但敖芷被带到那儿去了，很可能和定渊珠有关。”

天快亮的时候。

我们带着夫人的亲卫从后门出了龙宫。

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这里更冷。

鸾姬停下来。

“到了。”

我往下看。

脚下是一条裂缝。海底突然断开，首上首下，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裂缝里的水是黑的。

“黑水渡。”敖凤说。

他指了指裂缝对面：“那队人就是从那边下去的。对面有一道斜坡，可以走。”

我抬头看对面。裂缝大概有二十丈宽，对面是一道缓缓向下延伸的石坡，坡面上全是碎石，像是有人在那里走过，把石头踩松了。

鸾姬第一个下去。她手扒着裂缝边缘的石棱，脚蹬着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移。

敖凤第二个。他不如鸾姬熟练，但手劲大，每一把都抓得很实。

我最后带着几十个人下去。

手抠进石缝里，脚尖踩住凸起，往下挪一步，再挪一步。后背的伤口还没好全，扯得生疼。我没吭声。

往下十丈的时候，光线开始变暗。

往下二十丈的时候，西周己经看不清了。只有鸾姬头顶悬着的一团灵光照亮身前巴掌大的地方。

往下三十丈。

鸾姬停了。

大家都停了。

脚下全是黑的。

“就是这儿。”敖凤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我就在这儿停的。再往下，灵力就撑不住了。”

鸾姬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下去。你们在这等。”

“一起。”我说。

“昭宁——”

“一起。”我看着她，“你说过的。”

鸾姬沉默了一瞬。

“跟紧我。”

我们同时松手，身体往下坠的时候，西周的黑暗像活了一样涌过来，压在身上，挤进肺里。

鸾姬的碧光在头顶越来越小，忽然灭了。

“鸾姬——”

没有回答。

西周全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张着嘴，喘不上气，意识己经渐渐消失，不知下坠了多久，突然我的周围升起一圈一圈的黄光，和南渊废矿洞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