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敖芷失踪

回到泾渊，夫人身边的容嬷嬷来看我。

她跪在我面前，膝盖砸在砗磲地面上，那声闷响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只剩灰白的恐惧。

“三姑娘，芷姑娘她……不见了。”

我手里的茶杯没端稳，烫了手指。

“什么时候？”

“三天前。”容嬷嬷抬头看向我，“夫人压着不让说，自己派人找了两天，没找到。今早龙君说……说芷姑娘怕是回不来了，让夫人节哀。”

节哀？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人还没找到，就让节哀？

“龙君原话是什么？”

容嬷嬷抬起头，眼眶通红：“龙君说，‘丢了就丢了，哭有什么用’。”

我攥紧了桌沿。

丢了就丢了？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夫人呢？”

“夫人……”容嬷嬷的眼泪掉下来了，“夫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奴婢去送饭，听见她在里面哭。”

我站起来。

“昭宁，你不能去。”鸾姬从门口进来，挡在我面前，“泾渊现在是龙君的地盘，你回去就是送死。”

“敖芷对我好。”我仰头看着她，“我被人遗忘在偏院的时候，只有她给我送过手链。我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只有她帮我留过点心。”

鸾姬没有让开。

“她帮过我。”我说，“一次就够了。”

鸾姬看了我几秒，然后她侧身让开，“我陪你去。”

泾渊的水还是那么冷。

我看着那片幽蓝色的水光，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正殿的时候。我穿紫衣，赤脚，缺门牙，所有人都在打量我这件“货物”，敖芷拉住我的手说“昭宁妹妹，我是敖芷”。

她的话在冰冷的水底，格外显眼。

“三姑娘。”容嬷嬷在前面引路，“夫人说，先别去正殿。龙君在正殿议事。夫人请您去她的暖阁。”

暖阁。

容嬷嬷推开暖阁的门，我走进去。

夫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和上次喝茶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她不一样了。她瘦了很多，头发散着，没有梳，有几缕白了。

她看见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在她面前坐下来。

“姑姑。”我叫她。

这一声“姑姑”，让她意外。以前我叫“夫人”，因为我不信她。她说她怕，怕到不敢对我好。

现在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老了。

“昭宁。”她开口，声音仿佛要断了，“芷儿她……”

“我知道了。”

“她每天去你的院子。”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你走了之后，她每天去。给你的珊瑚树浇水。用灵力浇，她说你说过要用灵力。”

“她说，昭宁妹妹会回来的。她说，等她回来的时候，珊瑚树一定开花了。她每天浇，浇完就坐在树下，写字，画画，等你回来。”

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天她也去了。浇完水，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就不见了。”

“她没带随从吗？”

“被打晕了。”夫人抬起头看着我，“三个人，全部被打晕，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地上有没有痕迹？”

“没有。”夫人摇头，“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

“谁最后一个见到芷姐姐？”

“芜娘。”

“浆洗房的芜娘？”

我见过她。西姨娘被贬的时候，我去浆洗房找过她。她告诉我鸟族联姻的事...她说，“你娘给过我糖”。

“芜娘还在浆洗房？”

“在。”夫人点头，“是她来报的信。她说那天傍晚，她看见芷儿被人带走了。”

“被谁？”

“她说没看清脸。”夫人的声音更低了。

“昭宁，我知道这件事不该跟你说，但我知道她是因为...”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她没有说完，己经哭得说不下去了。

她想说因为我！因为给我照顾珊瑚树！

我没有抽回手。

“姑姑。”我说，“芷姐姐对我好过，我会找到她。”

夫人抬头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后她从矮榻下面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幅画。

绢布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画上是海，很深很深的海，没有底，没有光，只有黑色。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旧，墨迹己经发褐。

“珠在玄黑之处。”

“这是什么？”我问。

“你娘留给我的。”夫人的声音很轻，“她说，如果你长大了，就把这个给你。”

我娘？

“可现在...我不敢赌，不敢赌我能等到你长大那一天。”夫人看着我，“芷儿也等不起...”

她把画塞进我手里，按着我的手让我握紧。

“昭宁，芷儿的事和珠子的事，可能是同一件事。”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但龙君这几天很反常，我知道他想要很多，他和你二叔，和乌邪部都有往来...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