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刀还在不在

敖芷被平放在礁石上，脸白得像纸。

图萨蹲在她旁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松开。

“黑水进肺了...用灵力慢慢逼，一天逼一点，逼上几个月，也许能清干净。”他顿了顿，“但她等不了那么久。黑水在往下沉。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敖凤站在旁边，一首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谁都没说话。

鸾歌蹲在敖芷身边，用帕子擦她嘴角的黑水。擦一下，帕子就黑一块。她把帕子翻过来，叠了叠，继续擦。手在抖，但她没停。

“把她抬到青赫部。”鸾姬说，“图萨，你跟着。”

鸾姬走在前面。

敖凤背着敖芷，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怕颠着她。

我走在最后面。黑水渡的入口在身后越来越远。水面恢复了平静，黑沉沉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底下有人，她在看我吗？

回到青赫部，图萨把敖芷安置在东厢的客房里。

鸾歌蹲在门口守着。鸾姬进了正堂，跟鸾鹤关着门说了很久。我站在院子里等。

门开了。鸾姬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乌邪部的人在往这边靠。冲你来的。”

“还有多久到？”

“最多三天...你一个人从黑水渡最底下完好无损的背上来了一个人。底下三层，连我都不敢一个人下去。你下去了，还带了一个活的上来。他们觉得你有问题。”

风吹过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怕不怕？”鸾姬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鸾姬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去睡吧。明天一早，我教你用你的灵力。你的灵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你自己可能没感觉，但从你背敖芷上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金色的光纹，很淡，淡到平时看不见。但月光底下，它们像细细的金丝，嵌在皮肤里。

“乌屠要得到你，乌邪部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鸾歌在隔壁打呼噜。敖凤坐在敖芷门口，靠着门框。

我把手举到眼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掌心上。那些金色的光纹还在。

“昭宁，”我在心里叫那个名字，“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胸口热了一下。温的。

她在听。

第二天一早，鸾姬带我去后山。

青赫部后面有一片空地，西面是山。鸾姬站在空地中间，拔出短刃，在身前划了一道线。

“用灵力打我。用你最大的力气。”

我抬手。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核桃大一团。

“太小了。”

我咬牙，把灵力往外推。金光涨到拳头大。

“还是小。”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往上顶。金光炸开了，从她耳边擦过去，打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炸开一个坑。

鸾姬看了一眼那个坑，沉默了片刻。

她把短刃插回腰间。“乌邪部要你，就是因为这个。你的灵力不是练出来的，是生出来的。”

练了一上午，我的灵力接近耗尽。

鸾姬转过身往山下走。“明天继续。你现在的力气，连乌屠都打不过。”

那天下午，图萨从敖芷房间里出来。“肺里的黑水清了大半。但剩下的在往下沉。还能撑两个月，也许一个半月。”

鸾歌蹲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她会醒吗？”

“会。但她醒的时候，也许会忘了很多事。”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擦刀——鸾姬说这把刀是她娘留给她的。我擦得很慢，从刀柄擦到刀尖。

院门被推开了。敖凤走进来。

他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看月亮。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我们中间。白玉的，刻着一个“云”字。

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等我”。

他着那个“等”字，指尖在刻痕上停留了很久。

“他这个人，话很少。在泾渊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他就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门口多了把匕首。刀鞘磨得发白，刃口还有缺口。但磨得很利。”敖凤顿了顿，“那是他上战场用的，跟了他西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在回忆第一次握住那把刀的重量。

“我问他给我这个干什么？他说——”敖凤的声音低下去，“你留着玩。”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他摸着玉佩的背面，那“等我”两个字刻得仓促，笔锋却深。

“他走的那天，在城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