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把我们领进了村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石头房子矮矮的,但很结实。屋顶上铺着茅草,茅草己经发黑了,但没漏。村中间有一口井,井水是温的,冒着热气。
“这里有地热。”三叔公说,“冬天不冷,能种菜。”
他领我们走进最大的一间石屋。屋子里摆着长桌和长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茶壶是陶的,杯子是陶的,粗糙但干净。
“坐。”三叔公说,“喝口茶。”
音蘅扶着他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三叔公,村里还有多少人?”
“西十七个。”三叔公的声音很轻,“逃出来的时候,有二十三个。后来生了孩子,孩子又生孩子,最多的时候到过一百多个。但这里缺药,很多人病了治不了,就死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故事。
“三叔公,你们为什么不出去?”我问。
三叔公看着我,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出不去。”他说,“谷口的黑雾,是猎影族被灭的那天出现的。有人说是凤族的诅咒,有人说是乌邪部的毒,有人说是我们自己的怨气。不管是什么,它把谷口封了。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敢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
音蘅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三叔公,谷口的黑雾,我能解。”我说。
三叔公猛地抬起头。
“你能解?”
“能。用猎影族的禁方。”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那天晚上,我们在猎影谷住下了。
音蘅和三叔公聊到半夜,聊猎影族的事,聊禁方的事,聊那些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音蘅把从凤栖殿地牢里带出来的竹简给三叔公看,三叔公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
鸾歌和敖澜在村里转了一圈。鸾歌说这里像世外桃源,安静,好看,就是太冷了。敖澜说,冷可以多穿衣服。鸾歌瞪他一眼,说“你不懂”。敖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懂”。
鸾歌的脸红了。
鸾姬站在村口,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谷口的方向。黑雾还在,但淡了一些——解毒丹的药效在起作用。苏映寒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音容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三公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谷口的黑雾清干净。”
“急不得。”音容说,“黑雾是三百年的积怨,不是一天能散的。”
“音老,您说猎影族被灭的那天,谷口出现了黑雾。这黑雾,真的是诅咒吗?”
音容沉默了很久。
“不是诅咒。”他终于开口,“是悲伤。”
“悲伤?”
“三百七十二口人,一日之内尽数屠戮。逃出来的人,心里全是恨。恨凤族,恨乌邪部,恨自己逃了,恨自己没本事报仇。”
他看着谷口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是猎影族的眼泪。”
我没有说话。
风从谷口吹来,带着黑雾的凉意。但凉意里,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苦,不是涩,像一个人哭了很久之后,终于停下来,深吸的那一口气。
在猎影谷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音蘅和三叔公把禁方从头到尾对了一遍。音容当年带走的禁方是完整的,谷里的人根据北疆的药材情况做了不少改良。两相对照,禁方比以前更完善了。
第六天,音蘅来找我。
“昭宁,谷口的黑雾,能清了。”
“怎么清?”
“用眼泪。”
我愣住了。“眼泪?”
“猎影族的眼泪。”音蘅的声音很轻,“三叔公说,黑雾是猎影族三百年的悲伤凝成的。用灵力清不掉,用药化不掉。只有猎影族的人,用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洗。”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颗珠子。透明的,像水滴,但不是水。珠子里面有光在流动,银白色的,和猎影族的灵力一样。
“这是我昨晚哭的时候接的。”她说,“一滴眼泪,能化三尺黑雾。”
我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音蘅,你哭了多久?”
“一个时辰。”她说,“化了一丈。”
一丈。她哭一个时辰,化一丈黑雾。谷口的黑雾有三里长。
“我帮你。”
“你不是猎影族的人。”音蘅摇头,“你的眼泪没用。”
“那我陪你。”
音蘅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音蘅坐在谷口,面对着黑雾,开始哭。
她没有嚎啕,没有哽咽。她就那么坐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掌心里。一颗,两颗,三颗。她把眼泪凝成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前推。珠子碰到黑雾,黑雾就淡一分。
《紫衣龙女:不做替身只做神》第 94 章在 玄幻027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钦澜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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