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北上

音容的话说完第三天，北疆来信了。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狼牙。他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上两团高原红，眼睛是灰蓝色的——北渊人的眼睛。

他跪在玄海龙宫的正殿里，双手举着一封信，信纸被冻得硬邦邦的，边角结着霜。

“北渊乌赫，敬呈玄海龙女敖昭宁。”

我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很大，笔划很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只有几行：

“北疆更北，猎影谷。有活人。但谷口有邪祟，入者死。北渊兵士折损十七人，不敢再进。龙女若来，北渊愿为前驱。”

我攥着信纸，站在正殿里，站了很久。

鸾姬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按在刀柄上。

“要去？”

“要去。”

“什么时候？”

“现在。”

“我陪你去。”

“我也去。”鸾歌从门口探出头，“敖澜也去！他现在的刀法可厉害了！”

“我也去。”苏映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也去。”音蘅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卷竹简，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我也去。”音容拄着拐杖，站在音蘅身后。

我看着这些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我说，“都去。”

那天晚上，我去看娘。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灯，灯芯的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她的头发还是白的，但脸上的皱纹少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

“娘，我要去北疆。”

她的手顿了一下。

“去多久？”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我。

“昭宁，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你像你爹。”她说，“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娘不拦我？”

“不拦。”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

“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船往北走了十天。

海风越来越冷，浪越来越大。

第十三天，船靠岸了。岸上是黑色的礁石，被海浪打磨得光滑，踩上去打滑。远处是灰白色的荒原，石头、沙子、枯草，什么都没有。

乌赫站在码头上。

他很高，很壮。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挂着那把弯刀。他的脸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颧骨上的高原红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见我从船上走下来，单膝跪下。

“龙女。”

“乌赫首领，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你比信上写的还小。”他说。

“年纪小，能干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猎影谷在北边，骑马一天一夜。但谷口有邪祟，北渊兵士折了十七个人，连谷口都没进去。”

“什么样的邪祟？”

乌赫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递给我。布上沾着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黑水之力。”音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黑水渡底下的更浓，更毒。”

“能解吗？”我问。

音蘅低头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能。用禁方。”她抬起头看着我，“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够。”

三天后，音蘅炼出了第一批解毒丹。

丹药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苦涩的药味。音蘅把它托在掌心里，银白色的光从她指尖渗进去，丹药的颜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最后变成了半透明的，像一颗冰珠子。

“吃下去，能在黑水雾里撑半个时辰。”她把丹药递给大家，“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来。”

“够了。”

我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凉意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走到西肢百骸。银白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照亮了。

“走吧。”

猎影谷的谷口是一道裂缝。两座黑色的石山夹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丈宽的缝隙。缝隙里弥漫着黑色的雾气，浓稠的，像墨汁泼在了空气里。

乌赫带着二十个北渊兵士站在谷口外，弯刀出鞘，刀刃上涂着解毒丹的药粉。

鸾姬走在我左边，短刃上碧光闪烁。苏映寒走在我右边，那把黑鞘长剑己经出鞘了，剑身上的银光在黑色雾气里格外刺眼。

音蘅走在我身后，手里没有刀，只有银光。

鸾歌和敖澜走在最后面。

“跟紧。”我说。

我走进黑雾。

雾是冷的。冷到骨子里，冷到魂魄里。它从皮肤渗进去，从毛孔钻进去，从呼吸灌进去。但它碰到我体内的银光时，像碰到了火，退缩了一下，又涌上来。

体内的黑水之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