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起萍末

又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龙玄没有再来找我。倒是敖蕊来了一趟，丢下两匹绸缎，说是夫人让送的，让我做几件新衣裳。

绸缎是淡紫色的，比我现在穿的那件稍微鲜亮一些，但还是紫色。

“夫人说，鸟族那边可能要来人相看，让你穿得体面些。”敖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我，落在珊瑚树上，落在那片越来越大的金色泥沙上。

“鸟族来人？”我问。

“嗯。说是大王子亲自来。”敖蕊的语气淡淡的，“你也不用太紧张，就是看看。相中了就定，相不中……再说。”

“相不中会怎样？”

敖蕊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她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昭宁。”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棵珊瑚树，你好好种。”

“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匹淡紫色的绸缎，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要卖掉我了，还让我穿得体面些。好比卖一件东西之前，先擦干净，包好，系个好看的蝴蝶结。

“汐禾。”我说。

“奴婢在。”

“去找芜娘，让她帮我打听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鸟族大王子什么时候来。第二，夫人和龙君谈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第三，”我停了一下，“龙玄那边，到底在做什么。”

汐禾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傍晚的时候，汐禾回来了。

“三姑娘，”她压低声音，“芜娘说，鸟族大王子五天后到。夫人那边谈的条件，是聘礼要翻倍，另外还要鸟族在边境让出三座矿脉。”

“三座矿脉？”我愣了一下，“这么大的胃口？”

“芜娘说，夫人本来不想把您嫁过去的，但鸟族那边点名要您，夫人就趁机抬价。鸟族大王子年纪不小了，婚事拖不起，所以很可能答应。”

“那龙玄呢？”

汐禾的声音更低了：“龙玄公子……他去找了龙君三次，每次都不欢而散。最后一次，龙君发了很大的脾气，说龙玄公子‘不知好歹’，让他‘趁早回玄海去’。”

我闭上眼睛。

龙玄尽力了。但他一个人，拗不过整座泾渊。

“还有一件事，”汐禾犹豫了一下，“芜娘说，西姨娘那边……好像也在打听鸟族联姻的事。”

“西姨娘？”我睁开眼，“她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但芜娘说，西姨娘最近和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走得很近，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西姨娘。龙君敖玄溟的妾室。一个在泾渊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

她打听联姻的事做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珊瑚树前，蹲下来。灵力从指尖渗进去，金色的光斑在暗蓝色的水底明明灭灭。

“汐禾。”

“奴婢在。”

“去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

“纸。还有笔。我要写信。”

信是写给玄海那边的。

我不知道爹——那个把我送到泾渊来的男人——会不会看我的信，但我得试试。

信写得很短。我尽量用六岁孩子的语气，把话说得简单、天真，不带任何怨气。

“爹安好。女儿在泾渊一切安好，夫人和姐妹们都很照顾女儿。只是听说鸟族要来提亲，女儿有些害怕。女儿还小，不想嫁人。爹能不能来接女儿回家？”

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觉得太首白了。

我把它揉成一团，重新写。

“爹安好。泾渊的桂花开了，很香。女儿种了一棵珊瑚树，己经发芽了。女儿很想念玄海，想念娘，想念二哥。爹什么时候来接女儿回去？”

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遍。

这次好一些。不那么首白，但意思到了。

我把信折好，交给汐禾。

“想办法送到龙玄手里，让他帮我寄回玄海。”

汐禾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三姑娘，这信……有用吗？”

“不知道。”我说，“但总得试试。”

汐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珊瑚树下，看着那两匹淡紫色的绸缎，忽然想起一件事。

龙玄那天在海花丛里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可现在我觉得，这话不对。

有些事情，不是我决定的，但可以是。

只要我敢。

夜深了。

我坐在珊瑚树下，把那串贝壳手链举到眼前。水光穿过贝壳，映出淡淡的彩色光斑，落在我的手心里。

“芷姐姐，”我对着手链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然后我把它戴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