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幽香暗涌

次日清晨，汐禾端来更大一盘红烧肉，酱浓油亮，撒着葱花。

“三姑娘，厨子说天天晨食油腻，怕伤身子……”

“不会。”我夹起一块，入口即化。

吃了三块，我放下筷子：“汐禾，泾渊里有没有不得宠、被贬、心里有怨气，却不敢说的侍婢？”

汐禾一愣：“有个芜娘，原在夫人身边伺候，前两天得罪夫人被贬浆洗房，常半夜哭。”

“浆洗房在哪？带我去。”

浆洗房在低洼海沟，水冷气寒。未走近便听见搓衣捶布声。

侍婢们见我，纷纷惊愕。

“我找芜娘。”

角落瘦小身影缓缓转身。二十出头，面容憔悴，眼下发青，手指红肿，指甲嵌满皂角屑。

“三姑娘找我？”

“听说你以前在夫人身边？”

芜娘脸色微变，垂眼：“那是之前的事了。”

“鸟族联姻，夫人怎么打算？何时定？聘礼多少？”

芜娘眼瞳微缩，我挥手遣退其他人，她蹲下身与我平视。

“三姑娘，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就是要被嫁出去的那个。我想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芜娘看着我，忽然伸手轻摸我的头，手凉带着皂角涩味，动作却极轻。

“你长得真像你娘。她当年给过我糖，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联姻是玄海先提的。玄海女儿要么己定亲，要么刚襁褓，只有你勉强合适。本来只是寄养，等年纪到了再嫁。可泾渊发现——鸟族聘礼，比玄海给的好处多几倍。夫人想把婚事攥在自己手里。”

“龙君呢？”

“龙君不管事，夫人说什么，他都默认。”

“二哥龙玄呢？”

“他三次求见龙君，都被骂回，说他不知好歹。”

“芜娘，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她目光微颤：“因为当年给我糖的那位夫人，不该被忘记。”

从盥洗房出来，我脚步沉重。玄海、泾渊、鸟族，三股线在我头顶绞紧，越收越勒。

“汐禾，龙玄住哪个客院？”

“西边，离浆洗房不远。”

“带我去。”

客院守卫森严，我报上身份，侍卫进去通报。

龙玄快步走出，月白长袍，束发利落，见我便蹲下身：“昭宁，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问你。鸟族联姻，你是来谈条件，还是来接我？”

龙玄执杯的手一顿。“都有。爹让我看你情况，能带回就带回。可夫人不同意，说你己是泾渊的人。”

“所以你留下来，谈把我嫁给谁？”

他沉默。

“二哥，你那天在海花丛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声音微哑，“你说会来救我。”

龙玄眼眶泛红，紧紧握住我的手：“算数，永远算数。”

“那现在带我走，回玄海，回娘身边。我不要嫁侏儒，不要当聘礼。”

他手微微发抖：“昭宁，不是二哥不救，是现在不行。玄海内乱，叔叔争权，爹自顾不暇。你现在回去，更危险。留在这里，至少有泾渊名头护着。”

我抽回手。“所以你的‘救’，是以后，不是现在。”

“昭宁——”

“我懂了。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我转身就走。

“昭宁！”龙玄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二哥，你说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我现在明白了。”

“但我更明白——有些事，不是不能决定，是不敢决定。”

我走进幽蓝水光里。

回到小院，水光己暗。

我蹲在珊瑚树下，灵力渗入，金沙比任何一次都亮。

“听见了吗？没有人会来救我。”

树苗轻晃。

“没关系。我自己救。”

那晚我坐在树下，反复回想龙玄的话。他不是不想救，是不敢。

可他不来，我就得自己来。

有些路，等不来别人陪，只能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