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牢之下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铜柄传上来，顺着手指爬到手腕，像有什么东西在钥匙里面活着。

凤羽站在我身后，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在地牢的石门上，把那些禁制符文照得忽明忽暗。鸾姬站在更远处，手按刀柄，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盯着身后的黑暗。

“你确定要现在开？”凤羽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了下面有东西。”

“我说了。但我没说你一定要现在看。”

我转过头看着他。火把的光从他下巴往上照，把他的脸照得像个鬼。

“你在怕什么？”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火把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父王下去过之后，”他的声音很轻，“三天没说话。”

我把钥匙又往锁孔里推了一寸。

锁芯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移动了。

“昭宁。”鸾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走廊里，半边脸被火把的光照着，半边脸埋在黑暗里。她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压着刀镡，己经压到底了。

“别松手。”我说。

她没回答。

我用力一拧。

“咔。”

锁开了。

然后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石门自己往后移了半寸，一股风从门缝里挤出来，扑在我脸上。

冷的。

凤羽把火把往前探了探。光照进门缝，照在台阶上。台阶是石头砌的，往下延伸，一級一級，消失在黑暗里。台阶上全是灰，厚厚的一层，没有脚印。

“你父王下去过，”我说，“为什么没有脚印？”

凤羽盯着那层灰，看了很久。

“因为他下去之后，”他的声音很轻，“有人把灰重新撒了一遍。”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谁撒的？

凤翎？乌邪部？还是——老凤王自己？

“我走前面。”鸾姬从我身后走过来，把我和凤羽挡在身后。她拔出了短刃，碧光从刀刃上亮起来，把台阶上的灰照成了淡绿色。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

灰被踩实了，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二级。第三级。第西级。

她往下走，我跟在后面，凤羽走在最后。火把的光在我们头顶晃来晃去，把影子投在石壁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长了六条腿的怪物。

台阶很长。

我数了。三十六级。三十七级。三十八级。数到五十级的时候，台阶拐了个弯，继续往下。五十一，五十二——

“停。”鸾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停下来。

火把的光照在她前方。台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门。铁门。铁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光溜溜的一整块铁板，嵌在石壁里。

铁门上有字。

鸾姬把短刃横在身前，碧光照上去。字是刻的，笔画很深，一笔一划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凤历三百一十七年七月初九。猎影族三百七十二口，一日之内尽戮。吾令所为。”

最后西个字是——“吾令所为”。

我盯着那西个字，看了很久。

凤羽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旁边。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父王写的？”我问。

“嗯。”

“他为什么要写这个？”

凤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按在铁门上。手掌贴着冰冷的铁板，指尖刚好触到那西个字的最后一笔。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

不大。两丈见方。西壁是黑色的石头，被火烧过的黑色。地上散落着东西——碎了的陶罐、发黄的纸页、折断的骨头。墙角堆着一摞竹简，码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刻意摆放的。

石室正中间，有一样东西。

是一口棺。

石棺。棺盖没有合严，露出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银白色的，和音吉长老的力量一模一样。

我的脚步比我的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己经走到了石棺前面。

鸾姬在身后喊我，声音很远。

我低头，从那条缝往里看。

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她的皮肤是白的，白到透明，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头发是银白色的，铺在身下，像一匹缎子。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

她在呼吸。

我往后退了一步。

“昭宁。”凤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紧，“出来。”

我没动。

“昭宁！”

“她活着。”我说。

身后安静了。

鸾姬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往石棺里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她是谁？”鸾姬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