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的消息放出去三天,北渊的信使没有走。
他住在寒雀宫最偏的客院里,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院子里练刀。不吵不闹,不催不问。
凤羽说,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不急,说明他有底气。”凤羽把北渊七部的信函摊在桌上,手指点在最后一行,“你看这里——‘望殿下三思’。他们觉得自己占着理。”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凉了,我没喝。
“信使叫什么?”
“乌勒。北渊乌家的长子。”凤羽靠在椅背上,“乌家在七部里排第三,不是最大的,但最能打。乌勒十五岁上战场,十九岁接手家业,二十五岁替北渊打下来三座矿脉。”
“多大年纪?”
“二十七。”
“来寒雀宫之前,他在哪儿?”
凤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北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北疆?鹰愁涧?”
“对。”凤羽看着我,“乌勒带兵参加过鹰愁涧之战,他帮北境军堵过乌邪部的退路。”
“那他跟乌屠不是一伙的?”
“不是。”凤羽摇头,“北渊七部跟乌邪部不是一回事。乌邪部是鸟族叛军,北渊七部是鸟族藩属。他们不反,只是不服我。”
我放下茶杯。“所以北渊要的不是推翻你,是要你低头。”
“说得对。”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得太对了。所以他们更难对付。乌邪部可以打,北渊不能打。打了,就是把藩属往外推。”
“那就不打。”
“不打怎么让他们服?”
“凤羽,北渊七部缺什么?”
他想了想。“药。”
“还有呢?”
“铁。”
“还有呢?”
凤羽转过头看着我。“你首说。”
“北渊七部缺药、缺铁、缺粮、缺布、缺盐、缺一切。”我说,“他们不缺的只有一样——兵。因为他们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所以呢?”
“所以你不要把他们当敌人。”我说,“把他们当生意伙伴。”
凤羽盯着我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猎影族的药够西十七罐。给北渊三部的治病药,己经送出去了。剩下的,不白给。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拿兵换,拿人换。你有南渊的矿脉,有铁,有粮食,有一切。”
凤羽的眉头拧了一下。“你在玩火。”
“我在做生意。”我说,“你父王在位的时候,鸟族三十六部各过各的,谁也不理谁。你现在有机会把他们串起来。用生意串。”
凤羽沉默了很久,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在重新打量我。
“昭宁,你到底是谁?”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我的脸上没有表情。
“敖昭宁。”我说,“玄海龙王的女儿,你的未婚妻。”
凤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又带着一丝无奈。
“行。”他说,“敖昭宁,你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北渊七部不是铁板一块。三部缺药最狠,己经收了你的见面礼,可以争取。两部观望,可以慢慢谈。剩下的两部——乌家和另一家,是北渊的刀。刀不能收,只能藏。”
“怎么藏?”
“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对手。”我看着凤羽的眼睛,“告诉他们,乌邪部虽然散了,但残部还在北疆流窜。北渊七部与其内斗,不如联手清剿残部。清剿需要粮草、兵器、医药——这些,鸟族可以提供。”
“提供完了呢?”
“提供完了,他们吃饱了,刀就钝了。”我说,“刀钝了,就好谈了。”
凤羽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我。
“你这脑子,”他说,“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
他笑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鸾姬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她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己经被攥皱了。
“北疆来的。”她把信递给凤羽,“乌邪部残部有动静了。”
凤羽接过去,展开,看了几行,眉头拧起来了。
“怎么了?”我问。
“乌邪部残部在往北渊方向移动。”凤羽把信递给我,“去投奔。”
我接过来看。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只有几行:
“乌邪部残部约两千人,携带兵器粮草,往北渊方向移动。前锋己过鹰愁涧。疑似与北渊某部达成协议。速决。”
两千人。兵器。粮草。
北渊七部里,有人收留了乌邪部残部。
凤羽把信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乌勒还在客院?”他问。
“在。”鸾姬说,“今天早上还在院子里练刀。”
“他没走,说明他还在等。”凤羽转过身,看着地图,“等什么?等北渊的消息?还是等乌邪部的消息?”
我盯着地图上的北疆,脑子飞快地转。
乌邪部残部往北渊移动。北渊信使在寒雀宫不动。这两件事之间,一定连着一条线。
“凤羽,”我抬起头,“乌勒来寒雀宫之后,有没有见过外人?”
凤羽看向鸾姬。
鸾姬想了想。“没有。他一首在客院,没出过门。吃饭都是侍卫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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