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意外机缘

等我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看见周围都是凸起的石壁，有字，还有画。

有个地方像有人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摸了几十年，把石头的棱角都摸平了。

我的指尖顺着那道刻痕往下滑。它很长，从肩膀高的位置一首延伸到地面，拐了三个弯。我摸完一遍，又摸了一遍。

这是一只凤。收拢着翅膀，低着头，它的眼睛是睁开的，圆圆的，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刻痕是它的轮廓，每一笔都很深，像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的指尖停在凤的眼睛上。那是一个凹坑，指甲盖大小，坑底有东西。我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凹坑热了，把我烫的往回一缩，指尖留下一个印子。

疼。闷闷的、胀胀的疼，我把手指抬到眼前，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指重新按回凤的眼睛上。

这一次没有烫。凹坑里的东西像活过来了，贴在我的指尖上，随着我手指收回，跟着出来了。

是一截细细长长的骨头。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包浆，像被人攥在掌心里攥了几十年，攥出了油。

骨头刻着字。把眼睛凑到最近前，看见：“猎影族第七代长老，音吉，全族三百七十二口，一日之内尽戮。”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凤后乌氏不察不辨，只听一面之词，吾族世代为凤族炼药，从无异心，何其冤……”

我往下看。字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刻到最后几乎是在骨头表面刮了一层。

最后一行字，笔画很重，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

“吾将毕生修为封于此骨…有缘人得之…替吾看一眼猎影族的旧址…替吾…问凤族一句…吾族何罪？”

我攥紧了那截骨头。

猎影族？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音吉？猎影族第七代长老。

他把这份力量封进了自己的骨头里。他的修为，他的恨，他的冤屈，他全族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

他把它留在地牢的石壁里，等一个有缘人。

我低头去看那截骨头，它己经碎成粉末了，从我的指缝里漏下去。

但力量渗进我的掌心了。

一开始是凉的。然后开始发烫，从掌心往手腕走，从手腕往小臂走，从小臂往肩膀走。

我听见一个声音。

像从空气中传来——

苍老的，沙哑的。

“三十年了……有缘人终于来了。”

我猛地抬头。

地牢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石壁上的凤还在，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地牢里，在我身边，在我皮肤底下，在我骨头缝里。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闷闷的。

“猎影族，音吉。”

“你死了。”

“死了很久了。”那个声音说，“但我的修为还在。我的恨还在。我的冤屈还在。”

“它们等了三十年，等一个能承载它们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光还在蔓延，己经到了肩膀，正在往胸口走。它走到黑水之力盘踞的地方，停了一下。

然后它像一把刀，切了进去。

“啊——！”

我整个人弓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被撕开，又被重新缝合。黑水之力在银光里挣扎、翻滚、嘶叫，但银光没有退。它把黑水之力裹住了，一层一层，像蚕吐丝结茧。

黑水之力不动了。

它被银光包在里面，像一个琥珀里的虫子。还在，但动不了。

银光继续往前走。走过胸口，走过肋骨，走到丹田。它在丹田里停住了，然后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我的身体开始发烫。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顺着脸颊、脖子、脊背往下淌，把衣裳浸透了。

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银光从我体内透出来，把整间地牢照得如同白昼。

石壁上的凤在银光里活了过来。它的翅膀展开了，头抬起来了，眼睛亮了。它从石壁上飞下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钻进我的胸口。

“轰——”

我的脑子炸开了。

像决堤的洪水，从西面八方灌进我的脑子里。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

一个人站在悬崖上，风吹着他的白发。他的身后是一片废墟，房子塌了，树烧了，地上躺着人，很多很多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己经不动了。

他跪下来，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泥土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在哭。

他站起来，转过身。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刚才那道光一样。

他看着我的方向，隔着三十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替吾看一眼猎影族的旧址。”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