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局中局

当天的夜又深又静。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砗磲地板上。

我按住汐禾的手，摇了摇头。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有人在往我院子里张望。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院门旁边的石缝里，脚步声远去。

我提着琉璃灯走到院门口，蹲下来，把手伸进石缝里，摸到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粉末，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了。“有毒。”

我攥紧了油纸包。

“西姨娘这步棋走得漂亮！”

碧儿把毒药塞进我院子石缝的第三天，西姨娘没有动手。

第西天，也没有。

第五天，还是没有。

“她在等什么？”汐禾急得团团转。

“等我跳坑。”我坐在珊瑚树下，灵力涌入，金光炸开，“她往我院子里塞毒药，是等我拿着去找夫人。我要是去了，她就赢了。”

“她会说是我陷害她，再提她送来的补品有毒也不会有人信。”

“不去。去了就是输。不去，她就会走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么？”

“不知道。”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一定比第一步狠。”

第六天夜里，出事了。

是敖蕊的院子。

汐禾跑进来的时候，很慌。“三姑娘！蕊姑娘病了！突然高烧，浑身发抖，御医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我猛地站起来，这就是她的第二步棋。

毒敖蕊，嫁祸给我。

所有人都知道我跟敖蕊不和，都觉得我嫉妒她，觉得我是替她和鸟族侏儒大王子定亲，现在她病了，我百口莫辩。

“三姑娘，”敖凤从门口进来，脸色很沉，“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去了，就是心虚。你不去，就是冷血。你怎么做都是错。”

我紧了紧拳头。“那我？…”

“什么都不做。等。”

我坐下来，“好，等她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座泾渊。敖蕊病重，查不出原因。夫人急得摔了茶杯，龙君发了脾气，三姨娘哭晕在正殿门口。

所有人都在议论是谁害了蕊姑娘？有人说是我，说我嫉妒敖蕊，说我恨她。流言像水底的暗流，无声无息但能淹死人。

西姨娘来了。

“三姑娘，”她的声音兴奋的发抖，“您听说了吗？蕊姑娘病了！”

“听说了。”

“您不去看看吗？”她看着我眼底在闪，“您不去，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看着她。“西姨娘去吗？”

“妾身去过了。”她叹了口气，“蕊姑娘可怜，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病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她顿了顿，看着我。“三姑娘，您说，会是谁呢？”

我笑了。“西姨娘觉得呢？”

她盯着我，嘴角微微。“妾身不知道。但妾身知道，这泾渊里，最恨蕊姑娘的人，是谁。”

她走了，步子很稳，很慢。

她在逼我，逼我去敖蕊的院子，逼我在所有人面前出现，逼我跳进她挖好的坑里。

“三姑娘，”敖凤从门口走进来，“你不能去。”

“我知道。”我用手指点着桌面，“但我不去，她就会继续逼。今天不去，明天不去，后天她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敢去是因为心虚，然后...”

“那你去？”

“去。”我站起来，“但，不是现在。”

当天下午，三姨娘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袍子，头发散着，没有梳。她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三姑娘，是你吗？”

我抬头看着她，孩童的声音自带示弱，“三姨娘觉得是我吗？”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所有人都说是你。他们说...”她咬着牙，“他们说你是玄海送来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三姨娘信吗？”

她沉默了很久。“我想不信。但蕊儿病了，我...”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知道该信谁。”

“三姨娘，”我走到她面前，抬头看她，“您知道这几天，谁去过蕊姐姐的院子吗？”

她愣住了。“什么意思？”

“谁给蕊姐姐送过衣裳？谁碰过她的药？谁在她身边待过？”我看着她，“您好好想想。”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浆洗房的管事嬷嬷，三天前给蕊儿送过新衣裳。正殿的洒扫侍女，每天都进蕊儿的房间。还有...”她的脸白了，转头也不听我唤她，跑出门去。

很急，如同一个临危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傍晚，三姨娘的人来了。

是她的贴身侍女。

侍女站在院门口，压低声音：“三姑娘，三姨娘让奴婢告诉您查到了。”

“查到什么？”

“浆洗房嬷嬷给蕊姑娘送的那件新衣裳，衣领上淬了毒。慢慢渗进皮肤里的。穿得越久，毒越深。蕊姑娘穿了两天就发作了。”

我问她，“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