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姨娘的棋

西姨娘的甜食停了两天。

第三天，也没来。

来的是容嬷嬷。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木盘，上面放着一样东西，一封信。

“三姑娘，”容嬷嬷把信递给我，“夫人让奴婢给您的。”

我打开信，看了一眼。字迹工工整整，是夫人的手笔。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酉时，正殿，议事。”

我攥紧信纸。“议什么事？”

“奴婢不知道。”容嬷嬷低下头。

我站在院子里，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汐禾，”我说。

“奴婢在。”

“去请敖凤公子。告诉他西姨娘要动手了。”

酉时。

我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衣裳。不是给西姨娘看，是给夫人看，给龙君看，给所有人看。

汐禾帮我系好腰带，把头发梳整齐，低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三姑娘！”

“别哭。”我拍了拍她的手，“哭就输了。”

我推开院门，走进幽蓝的水光里。

正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容嬷嬷站在门槛里面，看见我，低下头。

“三姑娘，这边请。”

她引着我往里走。

正殿里坐着人，夫人坐在主位，旁边是空着的龙君座。

敖蕊坐在夫人下首，敖芷坐在她旁边，敖青坐在角落，低头摆弄酒杯，看见我，微微点头。

西姨娘坐在客席上，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淡绿色袍子，端端正正，头上插着一根新的钗，金的，镶着红宝石。

我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三姑娘来了。”夫人开口，语气平平的，“坐。”

我在末座坐下来，和第一次来正殿的时候一样。

“今天叫你来，”夫人端起茶杯，“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西姨娘，”夫人看了一眼西姨娘，“她有心了。知道你身子弱，特意求了龙君，从玄海弄了一批药材。说是要给你补身子。”

我看向西姨娘。她站起来，冲我福了福身。

“三姑娘，”她的声音很柔很甜，“妾身知道您不爱喝参茶，特意换了几味药。不苦的，甜的。”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香气扑鼻。“这是妾身熬了一下午的。三姑娘尝尝。”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西姨娘有心了。”我说。

“三姑娘不喝吗？”她看着我，嘴角翘得更高了，“妾身熬了一下午呢。”

殿内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看我喝不喝。喝，是给她面子！不喝，是不识好歹！

我端起碗，凑到嘴边又把碗放下。

“太烫了。”我冲她说，“凉一凉再喝。”

“三姑娘，”敖蕊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西姨娘一片好心，您这样不太好吧？”

我看向敖蕊。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笑，是看热闹。

“姐姐说得对。”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西姨娘的眼睛亮了，我把碗放下。“好喝。谢谢西姨娘。”

西姨娘说。“三姑娘喜欢就好。”

宴会散了之后，敖芷在回廊边等我，她端着一碟点心，脸色很白。

“昭宁，”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在发抖，“那汤？”

“怎么了？”

“我看见西姨娘在厨房里熬汤。她熬了一下午，谁都不让靠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往里面加了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但我看见了。”

我攥紧了她的手。“别怕。”

“你不怕？”

“不怕。”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她加了什么。”

“什么？”

“补药。”我看着她，“她不敢在夫人面前下毒。那碗汤里，是真正的补药。甜的。”

敖芷愣住了。

回到院子，汐禾急得团团转。

“三姑娘，您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喝她的汤？”

“因为没毒。”我走到珊瑚树前，“她不会在夫人面前下毒。她没那么蠢。”

“那她为什么？”

“她在布局。”我蹲下来，灵力涌入，金光炸开，“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对我好。她给我送补品，她给我熬汤，她关心我。然后她再下手。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因为...”我顿了顿，“谁会害一个自己一首对她好的人呢？”

汐禾的脸白了。

“那您怎么办？”

“等。”我站起来，“等她下手。等她露出马脚。”

第二天，西姨娘的补汤又来了。这次是碧儿端来的，当着汐禾的面，放在桌上。

“三姑娘，”碧儿低着头，“西姨娘说，这是今早熬的。趁热喝。”

我打开食盒，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

“回去告诉西姨娘，”我把碗放下，“好喝。谢谢她。”

碧儿走了。汐禾从屋里出来，小声问：“有毒吗？”

“没毒。”我把碗递给她，“但她会继续送。天天送。送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我好。”

“然后呢？”

“然后！”我说，“然后她就该下手了。”

第三天，补汤。第西天，补汤。第五天，还是补汤。

第六天，西姨娘亲自来了。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子插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