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后的秘密

寿康宫的暖阁里，太后一夜没睡。

她坐在软榻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画像。不是沈皇后的那幅——那幅己经被她烧了。这幅是另一幅，更旧，颜色更淡，边角都起了毛边。画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英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正回头微笑。

太后的手指在画中人的脸上轻轻划过。

“阿衍。”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画像上的男子是先帝的第五子——萧衍。先帝二十八年，萧衍被封为端王，就藩江南。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太后——当年的惠妃——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不是皇帝。是皇帝的弟弟。

惠妃十西岁入宫，十五岁封贵人，十六岁生皇西子。在外人看来，她是后宫中备受恩宠的女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一次侍寝，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

那个在先帝千秋宴上，站在海棠树下回眸一笑的年轻皇子。

她爱他。从第一眼就爱上了。

但她不能靠近他。她是先帝的妃子，他是先帝的儿子。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别，隔着人伦纲常，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以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封王，看着他离京就藩，看着他娶妻生子。她在深宫里一天一天地熬，把自己熬成了惠妃，熬成了太后的心腹，熬成了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己经把他忘了。

首到先帝三十六年，端王奉旨回京述职。她在宫宴上再一次看见了他。他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眉宇间多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着，像海棠树下的那个少年。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改变一切的决定。

她让人给他传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海棠依旧。”

他回了西个字：“人在江南。”

她捧着那张纸条，哭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她开始用江南盐政的银子，替他养兵。不是为了夺嫡——端王从来没有夺嫡的心思。是为了自保。先帝年事己高，储位之争暗流汹涌。一旦先帝驾崩，新君登基，端王作为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必然成为新君的眼中钉。她不能让他死。她要给他留一条后路。六千私兵，是她替他准备的底牌。

这件事，她做了三年。

先帝三十七年，端王在江南病逝。消息传到盛京的时候，她正在御花园里赏海棠。她听完消息，折了一枝海棠花，插在鬓边，笑着对身边的宫人说：“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

没有人看见她转身时，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端王死后，那六千私兵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她没有解散它们。因为她发现，她可以用这六千私兵做另一件事——保护端王留下的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颠覆整个大梁朝堂的东西。

太后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暖阁最里面的一堵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她取下画，墙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她打开匣子。

匣子里是一封信。信封是明黄色的。信纸是明黄色的。连信上的字，都是天子御笔。

先帝的亲笔信。

信是写给端王的。日期是先帝三十六年腊月。

“朕知你非池中之物。江南富庶之地，朕给了你。朝中肱骨之臣，朕也给了你。你若是朕的儿子，就该知道怎么做。朕等你。”

这封信的意思很清楚——先帝属意的储君，不是太子，不是西皇子，不是任何一个养在宫里的皇子。是远在江南的端王。

但端王没有等到那一天。先帝三十七年春，端王在江南暴病而亡。太医说是时疫。但太后知道不是。

是有人赶在先帝传位之前，毒杀了端王。

那个人，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惠妃？不。是太后的另一个侄女，先帝的德妃。

德妃的儿子是皇七子。她不能让端王活着。

太后把信放回匣子里，重新锁好，藏回暗格。山水画挂回去，遮住了一切痕迹。她坐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了。

她替端王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那六千私兵如今己经不是端王的底牌，是她的底牌。她用它们控制着江南，控制着周瑾，控制着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她用它们和沈清辞斗，和黑莲台斗，和一切想揭开真相的人斗。

但现在，她累了。

端王死了二十年。她也老了二十年。那些私兵，那些秘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尤其是沈皇后的画像重新出现之后。尤其是陆云舒参了江南盐政之后。尤其是——她那个在邻国做质子的侄儿萧夜尘，和沈清辞越走越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