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他与帝江交手太多次了，清楚那位的性子——高傲到几乎目空一切，洪荒之中能入其眼的不过寥寥。

除了同族祖巫，帝江何时对旁人有过这般举动？偏偏留下盘古精血，又偏偏让这女孩接住。

太巧合了，巧合得像精心排演的戏码。

盘古精血在巫族内部都被奉为圣物，怎会轻易交给外人？还特意留在这种地方。

每一个环节都透出人为的痕迹。

东皇太极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紧了。

先前路过或许是偶然，但这滴血绝不可能是偶然。

能让巫族多出一位祖巫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他将来到人族之后的所有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有，与巫族并无交集。

唯一亲近的只有……他的视线转向身旁的女子。

那道目光太烫，平心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被发现了？不可能。

他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怎会知晓亿万里外发生的事？她迅速压住呼吸，让神情恢复成往日那种温顺模样，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精心调整过。

东皇太极摇了摇头。

真是胡思乱想。

日夜相伴的妻子怎么可能与巫族有关？她只是个人族女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无论帝江在谋划什么，眼下这对囡囡并无坏处，反倒是场造化。

祖巫的肉身强度并非虚名，若无混沌钟在手，即便以东皇太极之能，也难以独自应对九位祖巫联手。

能抗衡己是不易，想要重创更是难上加难——那具身躯强悍到了近乎荒谬的地步。

林间光线被枝叶切碎成铜钱大小的光斑，东皇的脚步落在积年腐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这具凡躯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覆盖向难以计量的遥远疆域。

每一片落叶的震颤，每一缕微风的转向，都在那网中清晰映现。

除了那几位超然物外的存在，没有什么能避开这种注视。

他停在一处伪装巧妙的陷坑前，俯身查看。

坑底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新落的叶子。

他首起身，回头望了一眼木屋的方向。

女人还在门口站着，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抬起手示意，随即转身，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

步伐依旧缓慢，仿佛只是个查看猎物的寻常樵夫。

这具躯壳所承载的名号，在另一个世界里意味着力量的顶点，意味着圣人之下，众生之上的绝对权柄。

那些仰望或畏惧的目光，那些关于“无双”、“无敌”

的传说，此刻都被他收敛在骨髓深处，如同未曾出鞘的剑。

他并不担心那位以空间穿梭闻名的祖巫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绝对的距离与速度化为乌有的法则面前，任何突袭都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警惕的，是意外本身。

暴露的代价难以估量。

他想起那双属于“后土”

的眼睛，如今盛满的是人间炊烟的温暖，而非大地之母的厚重神性。

倘若她知道每日同榻而眠的夫君，实则是曾与巫族血战不休的妖族皇者，那点脆弱的温暖是否会瞬间冻结成永世的寒冰？他不敢赌。

因此他宁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用这小心翼翼的伪装，去换取木屋窗前那一盏昏黄灯火所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安宁。

木屋门前，女人收回目光，转身收拾晾晒的兽皮。

她心里很踏实。

兄长帝江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这洪荒天地间，能让他吃亏的存在屈指可数。

想来夫君只是去林子里转转，很快便会回来。

遥远的九天之上，宫阙阴影深处。

鲲鹏的视线落在掌心，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却彻底寂灭的气息——属于他麾下一位得力妖神。

位置刚刚调动，便遭陨落。

巧合？他狭长的眼眸里，阴郁之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当年被迫俯首，是力不如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这位曾号令万妖的“师者”，会永远甘当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若这接连折损，是来自那位至高处的刻意敲打或清除……

他双翼未展，身形却己从原地淡去，下一瞬，便出现在下方无垠大地的某一处。

浓烈的、令他本能厌恶的气息弥漫在西周，那是巫族力量残留的痕迹。

怒意如冰冷的火苗，在他胸腔里窜起一截。

他阖上眼，浩瀚神念如潮水般漫过方圆万里，时光的碎影被强行攫取、拼凑，试图重现不久前发生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