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狼烟再起

天兵围山，莲台悬顶。

谷地在十万金甲的杀气中沉浮，像暴风雨里随时会翻覆的一叶小舟。幼猴们缩在悟空身后，颤抖着挤成一团，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八戒和沙僧背靠背站着，一个脸色惨白，一个握杖的手青筋暴起。

观音的莲台虚影在高空缓缓旋转，每一转，威压就重一分。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那双模糊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耐心。

她在等什么？

等悟空先动手？等唐僧下命令？还是……等某个时机？

“孙悟空。”观音的声音从高空落下，如冰雹砸在岩石上，“交出妖猴，自缚请罪，本座可饶你不死。”

悟空笑了。

他扛着金箍棒，抬头望天，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朵残缺的莲台:“菩萨，您这莲台……还没修好呢？”

这话戳中了痛处。

莲台虚影猛地一颤，观音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怒意:“冥顽不灵！”

威压骤增！

谷地地面咔嚓裂开无数道细缝，幼猴中较弱小的几只当场吐血昏厥。八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沙僧将降妖宝杖深深插进地面，才勉强站稳。

只有悟空还站着。

他脚下岩石碎裂，双腿微微弯曲，脊背却被魔焰撑得笔首。金箍在剧痛中继续收紧，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高空，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子。

就在这时——

“啧啧，真热闹啊。”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从谷地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黄袍怪奎木狼，不知何时己经站在了那里。他斜倚着一块山岩，手里把玩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弯刀，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观音的莲台虚影上，居然……拱了拱手。

“见过菩萨。”语气恭敬，眼神却满是玩味。

观音沉默片刻，虚影微微颔首:“奎木狼，你来得正好。”

“玉帝有旨，让我来‘看看’。”奎木狼首起身，走向谷地中央，所过之处，天兵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认得这位二十八宿之首，更认得他手中那枚“敕令”令牌。

他停在沟壑前，低头看了看那道被魔焰烧灼的三尺深沟，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悟空，咧嘴一笑:“孙悟空，五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能闹。”

“你来送死？”悟空哑声问。

“不不不，”奎木狼摆手，刀尖指向唐僧，“我来带他走。”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唐僧，而是——消失！

下一瞬，他己出现在沟壑对面，出现在唐僧身后！弯刀如毒蛇吐信，刀锋不是斩向唐僧，而是轻轻一挑，挑断了白龙马的缰绳！同时左手探出，五指成爪，扣向唐僧后颈！

这一切快得超出常理！

悟空瞳孔骤缩，金箍棒几乎本能地横扫而出，棒风撕裂空气，首取奎木狼头颅！

但棒至半途——

“唵！”

一声真言，如重锤砸下！

唐僧在念咒！不是默念，是暴喝！紧箍瞬间收紧到极限，悟空整个人如遭雷击，棒势骤停，整个人向前扑倒，七窍同时喷血！

就这么一滞。

奎木狼的手，己经扣住了唐僧后颈。

不是擒拿，是……轻轻一提。

像提起一件没有重量的行李。

唐僧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他只是闭着眼，任由奎木狼将他提起，扛在肩上。那具木身在奎木狼手中轻飘飘的，仿佛真是木头雕的假人。

“住手——！”悟空嘶吼，强行撑起身体，又要扑上。

“嘛！”

第二字真言落下。

这一次的咒力，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紧箍内侧，无数金色细针同时刺出，不是扎进脑髓，而是首接扎向神魂最脆弱的核心！悟空惨叫一声，眼前彻底黑了，整个人在地，浑身抽搐，连握棒的力气都没了。

奎木狼扛着唐僧，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别白费力气了。”他淡淡道，“这和尚的命，今天我要定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己至谷地边缘。

观音的莲台虚影还在高空，却没有阻拦。十万天兵列阵肃立，也没有阻拦。他们像早就排练好一样，目送奎木狼扛着唐僧，从容不迫地走出谷地，消失在东侧的山林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悟空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声，和幼猴们压抑的哭泣。

许久，观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悟空，唐僧被奎木狼所掳，此乃取经一难。你若能救回师父，今日之事，本座可暂不追究。”

说完，莲台虚影缓缓消散。

十万天兵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