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梦躲灾

七月里。

小雨缠着大雨。

淅淅沥沥，下了一个月。

巡防营大堂。

王金章啜着清茶。

他是土生土长的临兴人，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天气。

下首位。

高芸端坐，额间挂着一层薄汗，一看就是刚从外头跑回来。

“幸亏早些时候，兄弟们咬着牙，筑堤夯土。要不然，昨晚那场大雨，非出乱子不可。”

王金章放下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今早收到消息，江潭那边，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要不是兵部提前派人驻防，疏散百姓、加固堤坝，后果不堪设想。”

高芸听着，薄唇微抿。

“江潭周遭，一马平川，万亩良田，养活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真要是发了洪水，不知道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王金章摆手。

“好在是保住了堤坝。”

他起身踱步。

这阵子，别说手下人了，就连他也要隔三差五的往河堤跑。

“要不是陛下那个梦，今年就是个坎儿。”

“你说这梦，还怪灵的。”

高芸闻言，恭声回道，“大人所言极是！”

在她看来，与其说陛下的梦灵，不如说武德司的杀名，镇的住官场。

公文刚下来那会儿，地方上怨声载道，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阳奉阴违。

工部不可怕，兵部也不可怕，只要给足银子，上下都能疏通。

下面人之所以不敢偷懒耍滑，怕的是兼着兵部侍郎的掌司大人。

王金章若有所思地嘀咕。

“说起来，我这阵子也总做梦。”

“你说，找个人解解，会不会看出点什么苗头？”

他以前不信这些。

可如今，眼瞧着陛下的一个梦，就帮着国家躲过了一场天灾，心里也不免活络起来。

“这片地界，静安寺的香火最旺，主持了然大师，是远近闻名的高僧。”

“你说，我去找他解梦，靠不靠谱？”

静安寺，了然大师。

那和尚是个什么货色，天底下没人比她更清楚。

高芸敛了敛神。

“静安寺是佛门净地，大人贸然登门，属下担心会吃闭门羹。”

王金章恍然大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闲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

“老弟说得在理，我确实不该冒失跑去。”

“我应该先去烧烧香，做做功德，再提解梦的事。”

他拍了拍高芸的肩膀，对这个建议颇为满意。

＊

傍晚时分。

马车缓缓停在院门口。

车夫从车板上跳下来，拎着马凳，小跑着摆好。

车帘挑开，高芸缓步走了下来。

“二爷！”门房老翁，提灯行礼。

高芸上前，伸手将人扶起，温声道，“文叔，无需多礼。”

父亲上京后，她没等家里人赶，就带着瓶儿搬了出来。

文叔是房东的老仆，话不多，待人和气。

“二爷，晌午的时候，驿夫送了信来。”文叔将信函呈上。

高芸单手接过，收入袖中，道了句辛苦，撑着伞，抬脚离开。

窗外，黑压压一片，分不清乌云还是夜色。

书房里。

高芸从架子上扯过一条干净布巾，擦了擦脸和手，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书桌前拆信。

第一封信，是方瑾写的。

十日前，他带着随从上京赶考，特意写信报平安。

第二封信，是晚秋寄的。

她跟着父亲入京多日，早己安顿妥当，字里行间满是欢喜。

第三封信，是情郎写的。

信纸上，是藏不住的思念和孤寂。

高芸放下信，脸上多了一丝愁绪。

整整西个月，依旧没有等来发卖的消息。

掌司大人还真够长情的。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瓶儿轻敲了两下门板，脆生生叫道，“二爷！饭做好啦。”

吃饭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香。

早些时候，她特意吩咐过，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一起吃就好。

“来了！”高芸应了一声，打开木匣，将信收了进去。

无相公子的事，急也没用。

主动权不在她手上，只能耐心等待。

＊

皇城，武德司。

宽大的桌案上，堆着各地呈送的秘折。

晏玄亭从中抽出一本标红的折子，缓缓打开。

里面，记录着高芸的一言一行。

烛光下，清冷的黑眸，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薄唇微微勾起，手指轻拂纸页，平静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为了不让她起疑，他硬生生等了西个月。

如今，是时候把人调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