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二爷，我想吃肘子！

阳春三月。

街市上，高芸闪身，拐进了窄巷。

片刻后，小童站在路口，左摇右望，“人呢。”

“我说你们师徒，从临兴追到皇城，有意思吗？”

暗影里，高芸皮笑肉不笑，一天的好心情，都叫这对师徒给毁了。

小沙弥身着布衣，头上戴着藏青小帽，见到高云，眉眼弯弯，嘴角翘的老高。

“二爷，我早饭还没吃呢，跟着您跑了三条街，腿都细了。”他边抱怨，边往窄巷里挪步。

高芸双臂抱于胸前，打量着静安寺的看门小童。

半年多不见，个子蹿高了一截，不过脸上还是肉嘟嘟的。

“少跟我装可怜，你们师徒属狗皮膏药的，赖上我了？”

小沙弥双手合十，“先不提师父，反正我是想二爷了。”

高云垂眸，一副你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的表情，“是想我，还是想我兜里的银子？”

小沙弥努嘴，义正严辞，“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嘛，当然是想二爷。”

高芸没功夫跟他逗趣，阴阴威胁。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走我的阳关道，你们走你们的独木桥，少往我身上贴。”

小沙弥哼了一声，冲上前抱住高芸的腰。

“我跟着师父上京，路上有上顿没下顿，都饿瘦了。我要跟二爷走阳关道。”

高芸掐着他的小脸，“瞧你脸上这坨肉，好意思说自己有上顿没下顿。”

“二爷！我和师父在城外的安禅寺落脚，您抽空去看看呗。”小沙弥转移话题，人小鬼大。

“没空！忙！”高芸冷脸摆手。

“那我天天来烦二爷，躺在衙门口撒泼打滚。”小沙弥收紧手臂，态度坚定。

“我现在就带你去衙门，你当着我的面，撒泼打滚瞧瞧。”高芸哼笑，面上不见半分恼意。

“师父特别牵挂您，您就去看看师父吧。”小沙弥自顾自的唱起了苦情戏。

“落脚在城外的安禅寺？好歹做过官，怎么不说进城找同僚叙叙旧？”高芸嘴角挂笑，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她没有忘记这位了然大师，进京后，她多次前往秘录房，查他的底。

可惜，都无功而返。

要么是武德司里没有他的记录，要么是她这个甲等暗卫级别不够，无法查阅。

结合他那条假腿，后者面大。

“官场上的事，我哪里懂！”

“二爷，好二爷，答应我吧。”

“只要您点头，我马上从您眼前消失。”

小沙弥死缠烂打，反正他是小孩，二爷不可能对他动手。

高芸被晃的头晕，大师千里迢迢追来。

就算为了搞清他的来意，她也该过去一趟。

“这几天忙，走不开，抽空过去。”

小沙弥仰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二爷最好了。”

高芸照着他的额头弹了个脑瓜崩，“我都答应你了，还不滚蛋。”

小沙弥得意，露出一对浅浅的梨窝，“饿的走不动了，二爷，我想吃肘子。”

“好一个出家人！”高芸没客气，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二爷！”

“别叫了，放开我，带你去吃肘子。”

＊

入夜。

长安街，观古斋。

一室暗卫，玄衣如墨。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这是谁的铺子吗？”掌柜的声音发虚。

高芸黑罩覆面，悠闲查看，“武德司既是敢查，自然清楚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放心，不为难你。回去和你主子说，晏掌司要杀的人，他保不住。”

“你们......欺人太甚！”掌柜的咬牙苦撑，说话结巴。

话音刚落，满室暗卫齐刷刷的抽出刀来。

高芸抬手，“打狗还需看主人，把刀收起来。”

没有回答，众人齐刷刷的把刀收入鞘中。

烛火颤栗。

昏光中，一双双淬冰的寒眸，凝着沉沉杀气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门，“启禀大人，煤油浇好了。”

高芸点头，心不在焉。

“烧！”

“是！”

......

夜色如墨，火光将周遭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金红。

面罩下，高芸神色平静，“知道我进京后最不习惯什么吗？”

身后，两个人并肩站立。

“面罩不透气，闷的慌。”木槐也不喜欢脸上这玩意。

“这还只是春天，等到了夏天，有的罪受呢。”史公棠无所谓的说道。

“说实在的，比起放火抄家，我更喜欢杀人。”高芸轻叹。

两方对峙，生死各凭本事。

她喜欢简单、粗暴，不费脑子的差事。

“我也是。”木槐真心附和，他和高芸是一类人。

史公棠沉默片刻，“在上面看来，我们是刀不是人，刀不需要思想。”

这个话题既沉重，又不会有结果，他不想再聊下去。

“官员陆续进京，我听说馆驿住不开，有的人被安排去了客栈。”

烈焰焚空。

赤色的红舌在高芸眼底跃动，明明灭灭，映出了一身孤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