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冤马

两架墨色马车碾过纵横交错的营房影，连绵不绝的犬吠声渐渐收歇。

小珏子蜷在软垫之上，竖起两只黑黢黢小耳朵，在旁听燕青书唠叨片刻，半句也没听懂。

索性耷拉下耳朵，封闭听觉，合上惺忪的金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王东阳摇动手中折扇，缓缓颔首，眸光扫过前路法阵光幕，缓缓开口：

“乾阶、臻阶炼神心法确实罕有。

就连我师尊，也仅仅修习的坤阶心法。

纵然如此，他已然踏入融关极境、触摸到归一境门槛，不日便会彻底位列兵君果位。”

“顶尖心法固然重要，不过也只能起到导引辅助效用。

道心根基，终究是要靠自身渡劫难、破执念，外人外物无法代劳。

炼神、修心、淬体，修炼道途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只执着于寻觅至高心法，反倒容易本末倒置，困在心魔之内难以挣脱。”

燕青书默然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怅然稍稍散去几分。

他嘴角扯开一抹散漫笑意，慢悠悠靠在雕花躺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东阳兄此言妙极，贫道顿感醍醐灌顶。

一味艳羡旁人的心法、道心境界，反倒成了自身心魔。

明月仙子乃是南宫世家的天之骄女，所修心法我等自然无法比拟。

那般火行心法就算白给贫道，也断然无法修习。

贫道身负水行神藏，若是强行修炼只会灵息相冲，伤及本源。”

话音落下，他叼起一根狗尾巴草，目光重新落向车窗外街巷渐渐稠密的人流，洒脱轻笑一声。

“各人有各人的道，强求不来。

待到今日之事了结，贫道沉下心打磨心境便是。”

“白眼狼。”

一旁靠窗端坐闭目养神的姜玄策突兀开口，手中紧紧攥着拂尘，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师兄你若是瞧不上我们天枢宗便明说，何必在鸣大人面前长吁短叹、故弄玄虚？

依我看，你压根就是想着早点撇下同门，一门心思追随鸣大人左右。”

燕青书神色微微一怔，口中狗尾巴草险些滑落，随即失笑转头望向姜玄策，眼底漫起几分无奈。

“玄策师弟这话从何说起？

贫道何时瞧不上天枢宗了。”

他微微坐直身子，神色敛去几分散漫，语气郑重了些许：

“宗门培育之恩，贫道从未忘怀。

只是修行之路，机缘各有不同。

就算日后追随鸣大人，贫道也断然不会背弃宗门。

只要宗门需要，不论天南海北，还是万里之外，我皆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再说，若能借这一场风波勘破自身道心，于宗门而言同样是一桩好事。”

姜玄策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神念如水般向外蔓延，仔细甄别周遭异动，懒得争辩。

王东阳手中鎏金折扇 “啪” 地一声合拢，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唇角浮起玩味笑意。

“青书兄，追随我老弟可并非什么好事，步步杀机也不为过。

不过，造化、机缘倒是不少。

回头先让他给你安插进入荡魔司历练历练，日后我等于墨阳学院结业便将你调任身边便是。”

话音微微一顿，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语气里添了几分蛊惑：

“乾阶、臻阶炼神心法别处或许极难获取，我朝荡魔司总署倒是有几卷镇司乾阶心法。

只要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积攒足够的功劳点，终究有兑换参悟的机会。

只是这条路，要拿性命去拼，要斩尽天下妖魔，容不得半分懈怠。”

燕青书眸光微微一亮，当即转头望向墨鸣，脸上堆满熟稔笑意，朗声开口：

“贫道正愁没有门路加入荡魔司呢，若是鸣大人能助一臂之力，贫道日后必定尽心效力，绝不推诿退缩！

若是一并将我虹陌师妹也收入荡魔司，嘿嘿，那自然最好不过。”

姜玄策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狠狠瞪了燕青书一眼，急着开口：

“还说不是白眼狼，只顾着师姐。

鸣大人也算上我一个。”

墨鸣眸底黑金灵光微动，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打趣：

“凭借三位的修为底蕴，哪里还用得着我推举，荡魔司若是知晓你们要加入，恐怕都得抢着要。

罢了，此番事了，我便给玄机城荡魔司署修书一封便是。”

燕青书咧嘴一笑，身形微微前倾，抬手拱了拱，语气里裹着几分郑重：

“鸣大人仗义！此事若是成了，贫道定下记这份人情！”

“虚伪！你欠鸣大人的人情还少吗？”

姜玄策木讷的脸上浮起一抹不屑，淡淡开口。

旋即，他转头望向墨鸣，神色肃然端正，拱手一礼：

“多谢鸣大人成全。”

王东阳朗声一笑，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展开，眉宇间满是畅快。

“本大少三言两语，便给荡魔司收入三员大将。

这份功劳，说不得日后也能兑换些不错的修炼资源。

老弟，你可别忘了一并修书给我请功，哈哈哈。”

墨鸣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底陡然掠过一抹暗金流光。

“前方道路怕是被围观百姓堵上了。”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转头望向车窗外。

映入眼帘的正是马霹京一行游街队伍，与那架由铁甲蛮狮牵引、镌刻鎏金封魔符文的寒铁囚车。

囚车之上直立着一块书写着死囚罪状的木牌，墨色大字清晰列明马霹京过往欺压良善、肆意寻衅、勾结妖魔等诸般罪责。

单单勾结妖魔一项便已然是死罪，令天下百姓人人唾弃。

街巷两侧人头攒动，满城百姓挤在青石长街两旁，争相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喧闹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却不知，王东阳为了让马霹京安然脱身，只能以这般置之死地后生的法子，迷惑贾世祖一众逆命会党羽。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扒开人群，张口朝囚车吐了一口唾沫，扯开尖锐的嗓子呵斥道：

“谁认识这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官府早就该出手惩治这群败类！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勾结妖魔作甚，不知害了我们多少平头百姓！”

人群后方一位年长老者抬手捻动胡须，缓缓摇了摇头，暗自长叹一声。

另有一位身着粗布罗裙的肥胖妇人上前一步，抬手朝马霹京丢过去一篮子烂菜叶，骂骂咧咧开口：

“真是晦气，大清早便撞见死囚游街。

乡亲们别留手，反正他都是将死之人，压根没机会报复咱们。

仙师又怎么样？

心术不正，还不一样落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

话音落下，烂菜叶混着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寒铁囚笼之上，发出杂乱闷响。

两侧百姓群情激愤，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纷纷效仿，捡拾地上杂物投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