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9章 轮转

吴家家主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东南之案，罪魁祸首是荣安王，再不济也是夏侯家，与我何干，与吴家何干？”

“温大人已经死了。”方紫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吴家家主，不待说什么，就听他道：“温然也死了。”

“吴大人身在狱中，消息却比一般人更灵通。”方紫岚凉薄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们会死，那便该知道是谁动的手。”

吴家家主避过方紫岚的目光，“鬼门神通广大，何须从我口中问答案？”

“吴大人，你这是仗着自己如今是要犯，便以为我不敢动你了吗？”方紫岚抬手抓住了铁栏，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纵然你在狱中，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吴家家主不置可否，方紫岚勾了勾唇，“更何况，根本轮不到我动手。”

她说罢松了手，理了理衣袖，吴家家主警惕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方紫岚并未回答，转了话音道：“我听闻，彦城山庄盛名在外，岭南不少世家子弟都在那里求学，不知其中可有吴家的子弟？”

“你是说……彦城山庄来人了？”吴家家主面色发白，方紫岚笑容更盛，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吴大人，你还未回答我的话。”

吴家家主沉默不语仿佛默认，方紫岚便径自道：“前几日商家一处别院突然遭到山匪袭击，死了不少人，据说是彦城山庄的学子，不知有没有吴家的子弟……”

“什么？”吴家家主如遭雷劈，呆呆地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紫岚敛了笑，“夏侯泽将军亲自领人上门，才救出了彦城山庄的少主商仲祎和他们夏侯家的夏侯启，至于其他人……”

她刻意拖腔拉调，吴家家主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其他人怎么了？”

“在等着辨认身份，通知家人收尸。”方紫岚说得冷酷无情，吴家家主猛地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方紫岚神情冷峻，“我为何要骗你？”

“谢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请先生放心。”方崇正还了一礼，“待夏侯大人回来，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们进京。”

“方大人向来说话算数。”谢琛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此番东南之局，还请方大人莫要再插手。”

“方家早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方崇正站直了身体，看向面前的谢琛，“谢先生之请，恕我不能答应。”

谢琛直起身，正对上方崇正的目光，“既然如此……”

“谢先生该怎么查，便怎么查。”方崇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谢琛的话，“岚儿想要一个真相，这天下亦该有一个真相。”

谢琛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方大人，你口中所谓的真相，究竟是谁的真相？”

方崇正没有说话，他突然看向了方紫岚藏身的地方，她只觉没来由的心虚——难道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以她的身手，别说是方崇正、谢琛，就是江湖高手在此，也未必会发现……

“谢先生想知道，便自己查出来。”方崇正收回了视线，方紫岚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觉得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的比自己以为的更多。

谢琛没有再说什么，道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见状方紫岚也打算悄悄离开，但谁知她刚站起来，眼前便是一花。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树，树干晃了晃，枝叶哗哗作响，吸引了方崇正的注意。

“好端端的，为何不走门？”方崇正的声音忽远忽近，方紫岚摇头晃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腿软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岚儿？”方崇正快步而来，扶住了方紫岚，“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是中了蛇毒。”方紫岚气息不稳，连带声音都有些颤抖。

方崇正愣了愣，“你去了何处？”

“杜家当铺。”方紫岚无意隐瞒方崇正，“就那个寿材铺子，你知道吗？”

方崇正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你撑住，我这就找阿宛姑娘来医治你。”

“不必了。”方紫岚挣开了方崇正扶她的手，整个人靠坐在树下，“天下间没有什么毒可以奈何我，只不过难受一会儿罢了。”

方崇正沉默了片刻，“岚儿，权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随便你。”方紫岚截住了方崇正的话，双唇紧咬，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方崇正招了小厮来，吩咐了一句“去请阿宛姑娘过来”，然后便坐在了方紫岚的旁边。

“你去杜家当铺做什么？”方崇正的声音很轻，但方紫岚仍听得清楚，“拿账本，找证据。”

“独孤林秀的账本你拿到了，千金坊的账本也在你手中……”方崇正话未说完，就见方紫岚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崇正没有回答，只幽幽道：“杜家当铺的账本，你拿不到。”

“方家……也和杜家当铺做过生意吗？”方紫岚咬牙切齿，方崇正定定地看着她，“岚儿，你希望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方紫岚重新靠坐了回去，“杜家当铺的账本，如果我非要不可呢？”

闻言方崇正没什么反应，似是预料之中，“杜家当铺绝不会把账本双手奉上，但有人可以让他们这么做。”

“谁？”方紫岚紧紧盯着方崇正，听他道：“你去过暗场赌坊，应该知道那里什么都可以赌到手。”

“我搅过局，暗场赌坊未必欢迎我。”方紫岚阖了阖眼，方崇正笑了笑，“不过一个分部，纵是毁了，也没什么。”

他话音未落，便见方紫岚近乎审视地看着他，“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方崇正没有看方紫岚，而是仰头看着高大的树冠，枝繁叶茂，方能庇荫。

方紫岚不置可否，扯回了话头，“你说我去的暗场赌坊只是分部，那真正的暗场赌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