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厨出来,是龙宫的内院。
这里的夜光珊瑚比泾渊的亮,蓝幽幽的光从石壁上漫出来,把整条回廊照得像在水底。回廊两侧种着海葵,粉的、紫的、橙色的,触手在水里轻轻摆动,像在招手。
苏映寒走前面,鸾姬走左边,音蘅走右边。三个人,三条路,三双眼睛。
内院里没有人。以前这里应该有巡逻的侍卫、洒扫的侍婢、捧着托盘来回跑的小太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夜光珊瑚的蓝光,和偶尔从头顶游过的鱼影。
“二叔把人都撤了?”我问。
“不是撤了。”苏映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调走了。龙宫的人,全换成你二叔从北疆带回来的亲信。但亲信不够多,只能守重要地方。内院这种‘没人会来’的地方,就空着了。”
“他倒是会算。”
“他不会算。”鸾姬忽然开口。她很少在这种时候插嘴,她一开口,我和苏映寒都愣了一下。“他只是在赌。赌没人敢来。”
“赌输了呢?”我问。
鸾姬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压着刀镡,一下一下。
旧院在龙宫的最深处。
从内院过去,要穿过三道门、两条回廊、一座花园。花园里的海花还开着,粉白色的花瓣在水里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我站在花园中间,看着那些海花。它们和我记忆中一样好看。
“三公主。”苏映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了。”
旧院的门是朱红色的,漆面己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旧院”。字迹很旧,墨迹发褐,像写了很久很久。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胸口的纹路不是水纹,是山峰。二叔从北疆带回来的人。
苏映寒蹲在回廊拐角处,从墙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两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腰刀,没有弓弩。门口的夜光珊瑚枯了两株,光线暗,他们的视线有盲区。”
“能绕过去吗?”
“能。旧院后门。”
然后我听见了。
有人在哭。
很轻,很细。
我停下来。
苏映寒也停下来了。她回头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哭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我循着声音往前走,绕过几株紫竹,穿过一片倒伏的竹竿,然后——
我看见了。
旧院的后门。一道小门,木头的,门板己经发黑,门框上爬满了青苔。门是虚掩着的,没有锁。
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她坐在石阶上,背对着我。头发是白的——全白了,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黑色。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袍子,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在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闷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娘。”我叫她。
她的肩膀猛地一僵。
哭声停了。整个院子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她慢慢转过身。
我看见了她的脸。
她的脸和我记忆中不一样。我记忆中她是年轻的、好看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现在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出血。
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样。
深棕色的,温暖,像泡了很久的红枣茶。
她看见我。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到腰际,从腰际移到脚踝。她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在确认——“这是真的吗?她真的回来了吗?”
“昭宁?”她的声音哑了,像很久没说过话。
“娘。”
她从石阶上站起来。膝盖僵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摸我的脸。
她的手很凉,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指尖从我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长高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瘦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我拉进怀里,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旧衣裳洗了很多遍之后留下的皂角味。
“昭宁。”她的声音闷在我头顶上。“你回来了。”
“嗯。”
“娘等了你很久。”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着喊了一声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称呼——“妈。”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娘在。娘一首在。”
《紫衣龙女:不做替身只做神》第 86 章在 玄幻027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钦澜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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