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玄海

我愣住了。

信是苏映寒带回来的。她送信到玄海，又带着回信回来了。

信纸很薄，边角磨得起毛了。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我娘的手在抖，因为每一笔的末尾都有一道细细的颤抖。

“昭宁吾儿：

信收到了。珠子找到了，娘就知道你能找到。定渊珠的事，娘本来想等你长大再告诉你。但现在等不了了。你二叔在逼娘，他要珠子，娘不给。

昭宁，你比娘厉害。你找到珠子了。

娘在玄海等你。

等你回来。”

我攥着信纸，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我手上。银光在皮肤底下流淌，很亮，很稳。

“苏映寒。”我叫她。

“在。”

“我娘还好吗？”

苏映寒沉默了一会儿。

“龙后被软禁在旧院里。出不来。二公子的伤好了，但玄海水军控制在二叔手里，他动不了。”

我攥紧了拳头。

“三公主。”苏映寒看着我，“您现在不能回玄海。您还不够强。”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够强？”

“等您能化龙的时候。”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白色的鳞片从指尖长出来，一片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映寒。”我叫她。

“在。”

“我刚才化龙了。”

苏映寒愣住了。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看着我的手，看着那些银白色的鳞片，看着我的眼睛——淡绿色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单膝跪下。

“三公主。”她的声音在发抖，“属下现在就去备船。”

船往玄海的方向走了三天。

海风从南边吹来，咸腥味里裹着一丝暖意。越往南，水越清，天越蓝。鸾姬站在船头，手搭在刀柄上，看着远处那条细细的海平线。

“还有多久？”我问。

“两天。”鸾姬没回头，“如果风向不变。”

我靠坐在船舱里，音蘅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低头看着。从青赫部出发那天起，她就没怎么说过话。她把自己关在船舱里，翻那些三百年前的旧记录，一页一页地翻，像在找什么东西。

“音蘅。”我叫她。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两颗冰珠子。

“你在找什么？”

“找一个人的名字。”她又低下头去，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猎影族被灭之前，有一个人逃出去了。我爹说他往北跑了，但我后来查到，他往南跑了。”

“往南？玄海？”

“嗯。”音蘅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叫音容。我叔叔。他是猎影族最好的药师，比我爹还厉害。他逃出去的时候，带走了猎影族最核心的禁方。”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禁方？”

“能解百毒、能续命、能——”音蘅抬起头看着我，“能治黑水之毒。”

船身晃了一下。

“他还在玄海？”

“不知道。”音蘅把竹简合上，放在膝盖上，“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玄海龙宫。”

“然后呢？”

“然后——”音蘅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就没有记录了。猎影族的存档到此为止。音容是死是活，有没有留下后人，禁方还在不在——全不知道。”

船舱里安静了。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声音。

鸾姬从船头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这件事，到了玄海再查。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船从光上驶过，把它们碾碎了又合拢。

鸾歌不在。她留在青赫部了，临走的时候塞了一大包桂花糕给我，说“路上吃，别饿着”。我打开包袱，桂花糕压碎了好几块，碎渣粘在油纸上，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