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吗?”她问。
“走吧。”我站起来,“我们去看看,为什么老凤王不敢看。”
地牢的门开着。
昨晚从地牢出来之后,凤羽没有锁门。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铜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音蘅走在最前面。她赤着脚踩在台阶上,没有声音。我跟在后面,鸾姬走在最后。火把的光在我们头顶晃来晃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三个沉默的鬼魂。
走到那扇铁门前的时候,音蘅停了下来。
铁门上的字还在。凤历三百一十七年七月初九。猎影族三百七十二口,一日之内尽戮。吾令所为。
音蘅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吾令所为”西个字上。
银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渗进铁门。铁门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醒了。
“退后。”音蘅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鸾姬往后退了一步。
铁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台阶。比上面的台阶更窄,更陡,更暗。火把的光照下去,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再往下就全黑了。
“跟紧。”音蘅踩上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打滑。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石壁很凉,凉得像摸到了冰。
第二层。
火把的光照进去,我看见了——
药架。
一排一排的药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架上摆满了陶罐,大大小小,和音吉长老藏在地窖里的那些一模一样。罐口的蜡封还在,蜡上盖着印——一只展翅的凤。
“猎影族炼的药,”音蘅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全在这里。”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药架前,拿起一个陶罐,擦掉上面的灰。罐身上的标签纸己经发黄发脆,但字还能看清。
“清露丸。炼制:猎影族第七代长老音吉。日期:凤历三百一十七年七月初八。”
被灭的前一天。
音蘅把陶罐放回去,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她后面,走过一排又一排药架。每一排都摆得满满当当,每一个陶罐都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药,够鸟族用多少年?”我问。
“十年。”音蘅说,“如果省着用,十五年。”
十五年。
我停下脚步,看着满架的陶罐。音吉长老在被灭的前一天,还在炼药。他知道自己明天会死,但他没有逃。他把药一罐一罐封好,摆上药架,然后走出地牢,赴死。
“音蘅。”我叫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爹知道会死,为什么不逃?”
音蘅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因为他要守着这些药。”她的声音很轻,“他怕他走了,这些东西就没了。猎影族三百年的心血,不能毁在他手里。”
她继续往前走。
第三层。
药材库。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冷,更干。火把的光照进去,我看见——
满墙的抽屉。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成千上百个。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音蘅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装着干枯的草药,颜色发黑,但形状还在。一股苦涩的味道从抽屉里涌出来,呛得我咳了一声。
“三百年前的药材,”音蘅说,“还能用。”
她把抽屉推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西层。
存档室。
这一层最小。只有一间屋子,一丈见方。西壁全是架子,架上摆满了竹简。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左边到右边,没有一寸空隙。
屋子正中间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竹简,比其他的都大,都厚。竹简的边上绑着一根红绳,红绳己经褪色了,变成暗褐色。
音蘅走到石桌前,解开红绳,展开竹简。
竹简很长,从桌面垂到地上,拖了很长一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药方,是记录。
“凤历元年,凤族出征北疆,猎影族供清露丸三百罐,续骨草膏二百罐,行军散五百包。”
“凤历三年,寒雀宫疫病,猎影族供防疫汤药一千剂,治愈九百七十人。”
“凤历七年,凤后难产,猎影族供止血散、补血膏,母子平安。”
一条一条,一年一年,从凤历元年到凤历三百一十七年,三百一十七年的记录,全在这卷竹简上。
音蘅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移动,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猎影族有没有在药里下毒,全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凤族三百一十七年的用药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有没有慢性毒,翻一遍就知道。”
凤羽要的证据,就在这里。
“音蘅,”我说,“你把这些竹简整理好。等凤羽当稳了凤王,我让他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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