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千年凤髓

我站在敖芷床前，看着她凹陷的眼窝和青紫色的嘴唇，图萨说的“半个月”己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每天都在后山练功，练控制那些黑色的丝线。

图萨说，要想救敖芷，必须把黑水之力练到“收发自如、精准如针”。差一丝一毫，就会把她肺里的血肉一起带出来。

我盘腿坐在空地上，闭着眼睛，把意识沉进体内。那团黑水之力盘踞在胸口，像一团蜷缩的蛇。

我用意识去触碰它，黑雾从胸往外涌，顺着经脉往上冲，冲到喉咙，冲到眼眶，冲到头顶。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鸾歌从旁边冲过来：“昭宁！”

“别过来。”我抬手拦住她。

黑雾从我眼眶、耳朵、嘴角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沸腾了。我咬紧牙关，把那些往外涌的黑雾一点一点往回拽。每拽一寸，胸口就像被人捅一刀。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终于缩回去了。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鸾歌蹲在旁边，着急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第几次了？”鸾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力气回答。

鸾歌替我说了：“七次。每天一次，一次比一次重。”

鸾姬走过来，低头看着我。她的左臂还吊着，右手拎着一壶水，蹲下来，把壶嘴凑到我嘴边。

“喝。”

我喝了几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走，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下去一点。

“今天练到哪了？”她问。

“能碰到它了。”我说，“但压不住。”

“明天继续。”

“鸾姬。”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

“敖芷还有几天？”

她没有回答。

“图萨说最多半个月，己经过去七天了。”我撑着地面坐起来，“还有七天，最多八天。”

“你还能坚持吗？不然...”

鸾姬劝了我停下来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我拒绝。

“八天之内练到精准如针——”我看着自己的手，“有点难。”

鸾姬转过身看着我。

“你体内那个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不是普通的黑水之力。”

“什么？”

“普通的黑水之力，是乌邪部从黑水渡底下挖出来的腐泥炼的。毒，但没有意识。”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体内这个——它有意识。它会躲，会炸，会反抗。”

“你在说它活着？”

“我不知道。”鸾姬站起来，“但你得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否则，你还没救成敖芷，自己先被它吞了。”

她走了。

我坐在空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活着？

我把手按在胸口上。

凉的。

以前这里总是温热的——那是原主敖昭宁在回应我。但从北疆回来之后，那股温热就消失了。

“昭宁。”鸾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吗？”

“没事。”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

我转头看着她。

“鸾歌。”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像你了？”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变成不是人。”

鸾歌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

“你傻不傻？”她收回手，叉着腰，“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昭宁啊。你变成猫，我就养你。你变成鱼，我就把你放在盆里。你变成——”她想了想，“你变成石头，我就把你放在门口，每天出门的时候摸你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去看敖芷。”

那天晚上，我坐在敖芷床边。

图萨说她今天又少喝了半碗药，不是不想喝，是咽不下去了。黑水己经沉到肺的最深处，压迫着气管，她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骨节分明，像一截快要枯死的树枝。

“芷姐姐，”我轻声说，“你再撑几天。我很快就能救你了。”

她的手没有动。

“姑姑那边我己经通知了，她...她很担心你，快醒来好不好？”姑姑被禁锢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没有回应。

“昭宁。”

我抬起头。

凤羽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暗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银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我盯着他。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见桌上的药碗，皱了一下眉，“她怎么样了？”

“还有七天。”

凤羽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七天。”

这西个字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比从图萨嘴里听到更重。

凤羽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鸾姬紧张时压刀镡一样，藏不住。

“你练得怎么样了？”他问。

“能碰到它。压不住。”

“七天。”

“我知道。”

凤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