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凤王的话

天还没亮，鸾歌就来砸门了。

“昭宁！起床！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她一边砸一边喊，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我把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昨晚翻来覆去到大半夜，这会儿正困得要死。

“昭宁——！”

“起来了。”我闷在被子里说。

“你骗人！你要赖床！”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鸾歌己经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水，肩上搭着一条帕子，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贤惠”的表情。

“洗脸。”她把水盆放在桌上，“换衣服。我姐说了，见老凤王不能穿得太随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寝衣，领口还沾着昨晚喝粥时滴的米汤。

“你姐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你别乱说话。”鸾歌歪着头，“还说让你别顶嘴。”

“我什么时候顶嘴了？”

“你每次都顶！”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

洗漱完，鸾歌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裳。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凤羽纹。

“这谁的？”我问。

“我姐给你做的。”鸾歌把衣裳抖开，在我身上比了比，“她说你老穿那件月白的，都洗褪色了。”

我看着那件襦裙愣神，鸾姬她真全能，既能上阵杀敌，还能洗手绣花？

“穿上穿上！”鸾歌催我。

我穿上襦裙，袖子有点长，鸾歌帮我卷了两道，“好了！”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我，“嗯...像个小仙女！”

“你见过这么矮的仙女？”

“仙女也不能太高！”

噗——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西周裹着一层薄雾。

鸾姬站在院门口。

“走吧。”

凤栖殿。

大门开着。门口坐着一只猫。

一只很大的猫。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蜷在门槛上，尾巴绕成一圈，把自己围成一个圆。它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和龙族的眼睛一样。

它看见我们，没动。抬起眼皮多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这是...外公养的。”鸾歌小声说。

“凤王，昭宁到了。”鸾姬对着门里面说。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鸾姬侧身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进去。

殿内很暗，和上次一样。

老凤王坐在轮椅上，也和上次一样瘦一样老。

他的手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拐杖，乌木的，顶端雕着一只鸟，鸟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他看见我，笑了。

“来了？”

“来了。”我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凳子。

我蹬上去坐下，刚好和他平视。

“你穿这身好看。”他看着我的衣裳。

“鸾姬做的。”

“那丫头，”老凤王笑了笑，“心细手巧。”

说着他从轮椅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橘子。

“吃。”他说。

我看着那个橘子。皮是青的，还没熟透。

“橘子？”

“你上次来的时候，看了那个橘子三眼。”

我愣住了。

上次来的时候，他桌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橘子。我确实多看了几眼，因为在海底住了好久，没见过橘子。

他居然注意到了。

“吃吧。”他说，“虽然不是甜的。”

我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得我整张脸皱在一起。

老凤王看着我的表情，笑了。他真觉得好笑。

“酸？”他问。

我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对了。”他说，“寡人每天吃一个，酸得睡不着。睡不着就想事情，想着想着，就想明白了。”

我把那瓣橘子咽下去，嘴里全是酸味。

“您想明白了什么？”我问。

老凤王没有首接回答。他靠在轮椅上。

“寡人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他的声音很轻，“最大的错，就是没把凤翎教好。”

老凤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后悔没用。后悔不能让他的腿变长，不能让他娘活过来，不能让他不恨寡人。”

他停了一下。

“寡人要做一件不后悔的事。”

老凤王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把鸟族，交给对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凤羽？”我问。

老凤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我怀里的令牌。

“那里面，你看了？”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衣领。

他知道了。

“寡人放的。”老凤王说，“寡人知道你会看。”

“您为什么...不首接告诉我？”

“因为首接告诉你的话，你就不信了。”老凤王笑了，“人就是这样，别人给的，总觉得是假的。自己挖出来的，才觉得是真的。”

我沉默了。

说得对。如果那天他首接告诉我“定渊珠在泾渊”，我可能会怀疑，会想他是不是在骗我。但自己从令牌暗格里挖出来的，我信了。

“那定渊珠...到底是什么？”我问。

老凤王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寡人也不知道。”

“寡人不知道定渊珠是什么。”老凤王说，“寡人只知道它在哪。告诉你在泾渊，是寡人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