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哥回玄海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在一个瘦长的影子上。

龙玄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看了很久。

“二哥。”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没睡？”

“睡不着。”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

“你要走了？”我问。

他的手顿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

“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叫我？”

“你身上有伤。”他说，“吵醒你，你就睡不着了。”

“我己经睡不着了。”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他瘦了太多。上次在泾渊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高高大大的二哥，还化成龙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带我去看蓝海花。

现在他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二哥，”我说，“带我走。”

他没说话。

“带我回玄海。”我说，“我要见娘。”

“不行。”

“为什么？”

“你身上有伤。”

“伤好了就能走了。”

“伤好了也不行。”

“为什么？”

龙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拇指上有一道新疤，还没完全愈合。“昭宁，”他说，“玄海现在很乱。二叔的人还在到处找你。你回去就是送死。”

“我能藏多久呢？哪里安全呢？还有娘呢？”我的声音有点抖。

龙玄的手攥紧了。“我会保护她。”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的脸白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确实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二哥——”

“但我不能带你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昭宁，你听二哥说。玄海现在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叔控制了水军，现在...不是你回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撑得住。只要知道你是安全的，我就撑得住。”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鸾姬在，鸾歌在，凤羽也在。他们不会让你出事。”

“你怎么知道？”

“凤羽答应过我。”

我愣住了。“凤羽？他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在南渊。”龙玄说，“我带人杀进去捞你的时候，他派了人在外面接应。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丫头的命，比你想的值钱。’”

我攥紧了被角。

值钱。

我的命值钱。

值谁的钱？

还是他也想要定渊珠。

“昭宁，”龙玄伸出手，想摸我的头，手指悬在我头顶，又缩回去了，“二哥会回来的。等玄海太平了，二哥来接你。”

“什么时候？”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他没回答。

“三个月？半年？一年？还是好几年？”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哥，你跟我说实话。”

龙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海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天都快亮了。

“我不知道。”他说。

这西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我闭上眼睛。“好。”我说，“你不带我，我自己回去。”

“昭宁！”

“我说到做到。”我睁开眼看着他，“你不来接我，我就自己走回去。爬也爬回去。”

龙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轻轻按在我头顶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按在我头顶上，像一把伞。

“昭宁，”他转移话题，“你身上的黄光，是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

“那天在南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的时候，看见你浑身在发光。金色的。”

“我不知道。”我说，“那道光出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玄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我问问娘。”他说，“她可能知道。”

“二哥。”

“嗯？”

“娘还好吗？”

他的手在我头顶停了一下。“还好。”

“你骗人。”

他没说话。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娘到底怎么样了？”

龙玄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被软禁了。”他的声音很轻，“二叔把她关在旧院里不让出来。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说了什么？”

“她说——”龙玄的声音哽了一下，“她说，‘昭宁还活着吗？’”

我的鼻子一酸。

“我说活着。她说，‘那就好。让她别回来。’”

我咬着嘴唇，忍着委屈。

不哭。

“二哥，”我说，“你回去告诉娘。让她等着我。我会好好回去的。”

龙玄看着我，眼眶红了。

“好。”他说，“二哥一定帮你转达。”

他站起来。“我要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二哥。你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他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好。”

“左臂别用力，断了就接不上了。”

“好。”

“吃饭别凑合，你瘦了好多。”

“好。”

“还有——”

“昭宁。”他打断我，“别说了。再说，二哥就走不了了。”

我闭上嘴。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很急，很重，靴底敲在石板上，咚咚咚，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