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南渊

船很晃。

海浪拍打着船板，我蜷缩在舱底，后背的刀伤蹭着粗糙的木板，每一次颠簸都扯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脊背浸透了月白色的衣裳，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不敢动。真的很疼，还因为船上的人不知道我醒了。

“老大说了，到了南渊先关着，等他的信。”说话的是划船的人，声音粗哑。他的桨每划一下，船身就倾斜一次，我的身体就顺着血泊滑一寸，后脑勺撞上舱壁，眼前一阵发黑。

“关哪儿？”抓我的人问。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靴底搁在我脸前半尺远的地方，沾着泥，还有我的血。

“先扔南渊废矿里。”

“废矿？”抓我的人笑了一声，靴尖踢了踢我的脸，“就一个六岁的丫头，用得着那么严？”

“老大吩咐的，你照做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船板吱呀一声，抓我的人换了个姿势，他靴底碾过我的手指对着我发泄不满。

我咬着嘴唇，把惨叫咽回去。

“等着死吧！”靴子又碾了一下，“可惜了才六岁，你要是大点...爷我一定让你死前快活快活！”

污秽不堪！如同这里的臭味一样！

船继续往南走。我从船舷的缝隙里看出去，天己经完全黑了，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周围只有水，黑色的。

泾渊在身后，己经看不见了。

我倒下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是鸾姬和鸾歌吧？

他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遇害...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别哭，稳住呼吸，要撑住。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很细，很弱，要断了。

船行驶很久。

久到我数完了所有的伤，又数了一遍，才慢下来。

“到了。”划船的人说。

船底蹭上礁石，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抓我的人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背上，那一脚正戳在刀伤上，我听见自己的皮肉裂开的声音。

“起来。别装死。”

我咬着牙撑着舱底慢慢侧坐起来，手指使不上劲。我用胳膊肘撑住，一点一点往上蹭。动一下后背的伤就裂开，让我随时窒息。

他等不及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出来。头皮被扯得生疼，我听见自己的头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然后我的身体悬在半空，晃了一下，被他扔在礁石上。

礁石首击我的肋骨，气更喘不上来了。

衣裳己经被血浸透又脏又黏的贴在身上，我趴在地上，脸贴着礁石，沙子和盐渗进伤口里，我想弯曲，可疼的要命。

我抬起头看见了南渊。

那里没人，都是黑色的礁石，海风吹过来，裹着湿冷咸腥的海藻味道。

废矿的入口在半山腰，那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拽着我的头发往上拖。我蹭在礁石上，皮肤被尖利的石棱划出一道道口子，嘶！

“快点。”他踢了我一脚。

我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脸埋在碎石里，嘴里全是沙子和铁锈味。

他蹲下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捏我的后颈手指掐着我脖子，拇指压着颈椎。

“真没用。”他抱怨着，手指收紧，掐得我喘不上气。

我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脚尖晃荡着够不着地面。

我的脸在发胀，耳朵里嗡嗡响，视线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松手了，啪嚓！我摔在地上。

“别弄死了。”划船的人说，“老大说了，要活的。”

“放心。”抓我的人踢了踢我的脸，“死不了。这丫头命硬。”

他又拽起我的衣领往里拖，我蹭在石壁上，刀伤被苔藓里的盐分腌着，疼得我浑身抽搐。

越进去越黑。

最后一丝光从洞口消失。

“到了。”

抓我的人松手把我扔在地上，此刻我想动也动不了了。

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臭味，让我想堵住鼻孔。

“死吧，小东西！”他哼着小调回去领赏了。

风从洞穴深处吹过来，冷。

最后一点声音也没了。

我躺在黑暗里动不了，却浑身发抖，每一处伤都在呻吟，后背的刀伤裂开了，左膝肿得像个馒头，手指肿的弯不了。

我试着调动灵力，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我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灵力没了，怎么会这样？

我蜷缩在地上把身体缩成一团，脸贴着冰冷的石头，嘴唇碰到的地面，咸的。

别哭。

我咬着嘴唇，咬到嘴里全是血。

眼泪还是不停掉，首到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穴里开始有声音，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是风。风从洞穴深处吹过来，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侧过头看向洞穴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