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凤王的人

天还没亮，容嬷嬷的敲门声就轻轻响了起来，谨慎又急促。

她依旧端着一只红漆木盘，盘里叠着一套簇新的衣裳，既不是我平日里常穿的紫色，也不是月白，而是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处用金线细细绣着凤羽纹，针脚细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三姑娘，”容嬷嬷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好几度，“老凤王的特使己经到了正殿，点名要见您。夫人吩咐，让您换上这套衣裳过去。”

我盯着木盘里那身鹅黄襦裙，没动。

鹅黄色，凤羽纹，这不是龙族的衣裳，是鸟族的。

“特使是谁？”

“青赫部首领，鸾鹤大人。”

鸾姬和鸾歌的父亲。

我脑海里闪过昨夜在水道里听到的那句话：“老凤王的人要保她。”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穿。”我说。

汐禾帮我换上衣裳，鹅黄色的襦裙轻飘飘地覆在身上，宛如一团云，与这海底龙宫的氛围格格不入。

“三姑娘，”汐禾凑到我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您要是去了鸟族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正殿今日的布置与平日截然不同。所有的夜光珊瑚都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金色的宫灯，暖金色的光芒洒满大殿，像是把海面的阳光搬进了海底。

龙君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郁。夫人坐在他身侧，嘴角抿成一条首线。敖蕊站在夫人身后，脸色苍白，看见我身上的鹅黄襦裙，目光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敖芷朝我点了点头，敖青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客席上端坐着一个男子。

五十来岁，身形魁梧，身着一件墨绿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眉眼与鸾姬有五分相似，却更显粗犷凌厉，一双眸子像猎鹰般锐利。

鸾鹤。青赫部首领。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左侧是鸾姬，依旧是墨绿劲装，面无表情；右侧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袍折扇，眉目温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那少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昭宁？”鸾鹤开口，声音浑厚低沉。

夫人点头：“正是。”

鸾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很高，我必须仰起脖子才能与他对视。

“像，”他说，“像你娘年轻的时候。”

他朝我微微弯腰，在龙族礼仪中这是对贵客的礼数。

可一个青赫部首领对六岁孩童行此大礼，殿内瞬间安静了。

“鸾某当年受龙后大恩，保全了整个青赫部，十六年来不敢忘。”

鸾鹤的声音压得很沉，又对西周说道，“此次奉老凤王令：昭宁姑娘既是龙族嫡女，亦是鸟族至亲，鸟族上下，绝不让任何人欺辱于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凤”字，背面镌刻着一行小字：见令如见王。

老凤王的王令。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海水流动的声音。龙君放下酒杯，没说话。夫人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我接过令牌，入手极沉。

“昭宁谢谢老凤王。”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鸾鹤首起身，回到客席。

那白衣少年走上前，朝我轻轻躬身：“昭宁妹妹，我是鸾惊鸿，鸾姬的兄长。父亲让我留在泾渊陪你。”

鸾惊鸿。

“惊鸿哥哥。”我叫了一声。

他抬手在我头顶虚虚按了一下，分寸感十足：“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身后的敖蕊轻轻“哼”了一声。

鸾惊鸿看向她，目光却带着一丝压迫。

敖蕊别过脸，不再出声。

宴席散后，鸾鹤去了客院，鸾惊鸿跟着鸾姬离开。我独自站在回廊里，手里攥着那块金令，指尖冰凉。

“昭宁。”

我回头。凤羽倚在拐角处，白袍金带，嘴角挂着那抹标志的弧度。

“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语气轻飘飘的，“老凤王的王令多年没出过鸟族了，你面子不小。”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朝我扔过来。白玉笔杆，羽毛笔尖泛着金光。

“到了寒雀宫，若有事，用这支笔写信给我。”

“我为什么要写信给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他轻呵一声，“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手里的王令。”他抬了抬下巴，“老凤王时日无多了。等他归天，能真正护住你的人，只有我。”

我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什么？”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转过身，朝回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幽蓝的水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