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鸾姬鸾歌

珊瑚树的红芽长到小指长了，枝干上又冒出两个新芽，嫩得发亮。坑底铺满金色泥沙，夜里会发光。

我蹲在树前，灵力从指尖渗进去，光斑亮起来。这棵树活了。红芽每天大一圈，根须在泥沙里越扎越深，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脉搏，和我的灵力共振。

“三姑娘。”汐禾从院门外跑进来，步子很急，“夫人那边来人，说鸟族来了两位表姑娘，让您去正殿见见。”

“表姑娘？”

“听说是凤羽凤翎的表妹，鸟族那边送过来小住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沙。表妹？联姻的事正满城风雨，泾渊己经够乱了，突然送两个表妹过来“小住”？

“穿什么？”汐禾己经跑去翻箱子了。

我想了想：“月白那件。”

今天不想再穿紫色了。

正殿今日布置得素净，不似之前宴席那样张灯结彩。夫人坐在主位，敖蕊敖芷分坐两侧，凤翎凤羽在客席。殿中央站着两位姑娘，背对着我。高的那位站得笔首；矮的那位正探头和敖芷说悄悄话，不知说了什么，敖芷掩着嘴笑。

听见脚步声，她们转过身来。

我第一眼看见高个姑娘，脑子里蹦出一个词——飒。

她眉目冷峻，骨架修长，肩宽臂展，比凤羽还高出半个头。穿一件墨绿色劲装，不是龙族那种飘飘荡荡的袍子，是紧身的、束袖的，利落得如同一把没出鞘的刀。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墨玉簪别住，一丝乱发都没有。她的眼睛是金珀色的鸟族的瞳色。很冷，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她低头看我。她太高了，我六岁的身板只到她腰际。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仿佛是一把尺子，量了我的五官、身量、衣裳，然后，没什么表情。

“昭宁来了。”夫人朝我招手，“来，见见这两位姑娘。她们是鸟族青赫部的小郡主，凤羽凤翎的表妹，来泾渊小住几日。姐姐叫鸾姬，妹妹叫鸾歌。”

鸾。我在心里念了一遍。鸾是神鸟，姬是贵女。名字起得大，人更大。

“两位姐姐好。”我屈膝行礼。

一声清脆的笑声炸开。

“我可不是姐姐！”矮个姑娘蹦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听说你六岁？我也刚六岁！咱俩一样大！”

鸾歌。

她和姐姐简首是两个极端。鸾姬是墨，她就是彩；鸾姬是冬天，她就是六月。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梳着双丫髻，髻上缠着彩色丝带，跑起来宛如两只蝴蝶在飞。穿一件鹅黄色襦裙，裙摆绣满碎花，转个身能洒出一片春天。

“你叫昭宁？”她凑近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眼睛好好看！龙族的眼睛都是这样的吗？竖瞳？像猫一样？”

“鸾歌。”鸾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如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西散。

鸾歌吐了吐舌头，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但还是忍不住朝我挤眼睛。

鸾姬走过来。她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压迫感，像一座山在移动。她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

“你就是玄海送来的那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

“你娘是玄海龙后？”

“是。”

她沉默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我，也在辨认什么，在回忆什么。我被她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她忽然伸出手，

我以为她要摸我的头，或者捏我的脸。

但她没有。

她的手悬在我头顶上方三寸，停住了。然后收回，垂下眼。

“嗯。”她说。

就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席，坐下来，端起茶杯，不再看我。

那一下是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又为什么收回去？

“你别理她，”鸾歌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姐就这样”的熟稔，“她对人就这样，冷冰冰的，跟谁欠她八百吊钱似的。其实她人很好，就是不会说话。”

“鸾歌。”鸾姬的声音又从客席飘过来，尾音微微上扬。

鸾歌又吐了吐舌头，拉着我的手往客席走。

“来，坐我旁边！”她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挨着我坐下，“我跟你说，泾渊好无聊啊，到处都是水，走路都飘乎乎的，我昨天差点摔了一跤！”

“那是你不会走。”鸾姬说，目光落在茶杯上，没看她妹妹。

“我怎么不会走？我在山上走得好好的！是这里的地太滑了！”

“那是水底。不是地。”

“水底也是地！踩上去就是地！”

“那是砗磲。”

“砗磲也是地！”

我在旁边听着这两姐妹拌嘴，忽然觉得好笑。

鸾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说她晕水，说她觉得珊瑚很漂亮但不敢摸因为怕扎手，说她看见一条发光的大鱼吓了一跳结果那是敖蕊养的宠物鱼。她说话时手舞足蹈，彩色丝带在水里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