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西院夜话

五天后的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

不是好奇，是那张莫名收到的纸条太扎心了。“西姨娘的茶，不能喝。”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转得我头疼。西姨娘为什么要害我？她的茶里到底有什么？

想来想去，整个泾渊里能首言不讳问的人，只有西院那个了。

敖凤的院子很暗，只有一盏灯，在水里发出昏黄的光睛。

他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具是粗陶的，灰扑扑的和他的人一样，像被人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但他今天换了一件新衣裳，不是红色，是墨蓝色。

“来了？”他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身上的月白色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换了衣裳，差点没认出来。”

“你也是。”我在他对面坐下，学着他的语气，“换了颜色，差点没认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红色太扎眼了。”他说，“今天不想被看见。”

我懂了。不是不想被看见，是不想被某些人看见。

“凤哥哥，”我决定不绕弯子，“我有事问你。”

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真苦，苦得我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你就不能泡淡一点？”我吐着舌头说。

“淡了就不是茶了。”他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微微，“是甜的。”

“那你喝苦么？”

“苦的。”他说，“习惯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明明可以穿红色，偏要换墨蓝。明明可以被人看见，偏要藏起来。

“凤哥哥，”我把茶杯放下，“西姨娘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敖凤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她？”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着，一圈一圈，一圈。

“因为她最近老往我那儿送东西。”我说，“参茶、点心、补汤，一天三趟，比汐禾还勤快。”

“那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呀。”我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我跟她又不熟。她以前两年都不来看我一眼，现在突然这么殷勤，你说她是不是……”我顿了顿，压低声音，“想害我？”

敖凤端茶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问。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回忆着西姨娘每次来时的样子，“她眼睛不笑。她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手指是攥着的。她叫我‘三姑娘’的时候，声音是甜的，但...”我想了想，找了个词，“像糖里包着苦药。”

敖凤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那盏灯的油快烧干了，光线越来越暗，暗得只能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

“你很特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特别什么？特别傻？”

“特别会看人。”他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一口，“你说得对。西姨娘确实在害你。”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

“怎么害？”

“下毒。”他的声音很平，“她给你的参茶里，掺了一种慢性毒药。喝多了会慢慢虚弱，看起来像生病，不是中毒。”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真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娘就是被她毒死的。”他说。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敖凤看着我的反应，“怕了？”

“不是怕。”我放下茶杯，手指还在发抖，“是......气。”

“气什么？”

“气我自己太笨。”我攥紧拳头，“她给我送了三天的参茶，我喝了两天。要不是有人给我留了张纸条，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敖凤的目光忽然变了。

“什么纸条？”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不知道。塞在我门缝里的。”我盯着他的脸，“凤哥哥，你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纸条叠好，还给我。

“收好。”他说，“别让别人看见。”

“那你告诉我，西姨娘为什么要害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他终于开口，“你活着，你爹就不敢轻举妄动。你死了，你爹会拼了命报仇。有人要的是你爹的命，不是你的。”

“谁？”

“你爹的二弟。”

我愣住了。

“我还有个二叔？”

“嗯。”敖凤看着我，“玄海龙王有三个兄弟。你爹是老大，你二叔是老二。他们想争位，但争不过你爹。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拿你当筹码。”

“拿我当筹码？”

“你活着，你爹就不敢动。你死了，你爹就会乱。你二叔要的是你爹乱，不是要你死。所以西姨娘不杀你，只让你慢慢虚弱。等你病得爬不起来了，你爹就会分心。你爹一分心，你二叔就有机会了。”

我坐在石凳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很沉。“那我娘呢？”我的声音有些哑，“她知道吗？”

“知道。”敖凤的声音很轻，“所以她把你送到泾渊来。把你藏起来，不让二叔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