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淬体

天没亮陈念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疼醒的。身体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烙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修罗道那种病恹恹的暗红色天光。莲生蜷在他身边，睡得沉，小手还攥着他一根手指。

他轻轻抽出手，撑着坐起来。骨头咯吱响，但比昨天好点，至少能动了。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池塘的水汽和远处废墟的土腥味。池塘在晨雾里看不真切，只模糊一片灰蒙蒙的水光。

今天要开始了。燃血淬体。要么成，要么死。

他站了会儿，转身去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镜子里的脸很白，没什么血色，眼睛底下是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用毛巾擦干脸。

穿衣服时，他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皮肤下的新肉就扯着疼，像还没长牢。他套上白璃给准备的练功服——是粗麻布的，很糙，但吸汗。系好腰带，走到屋外。

白璃己经在池塘边等着了。她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判官令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个小布袋。奥丁也在，蹲在菜地边抽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开，带着股劣质烟草的呛味。莲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陈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念念，早。”

“早。”陈念摸摸它的头。

白璃走过来，把布袋递给他。“里面是三颗丹药。红的叫‘燃血丹’，吞下去会点燃你体内三分之一的精血，化为愿力燃料。白的叫‘固脉丹’，能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不让你当场炸开。黑的叫‘醒神丹’，是保你意识的，万一撑不住，它会让你昏过去，但昏过去基本就等于失败了。”

陈念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三颗丹药，龙眼大小，红的艳，白的润，黑的沉。他拿出红的，放在手心。丹药微微发热，像有生命在跳动。

“顺序不能错。”白璃盯着他，“先吞固脉丹，等药力化开，感觉心口发凉，再吞燃血丹。燃血丹起效很快，你会瞬间感觉身体烧起来，这时候要立即运转愿力，按我教你的路线，强行冲击经脉。等冲击到第三轮，如果还没昏，吞醒神丹。醒神丹能帮你稳住最后的神智，但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你必须完成全部九轮冲击，否则药力一过，你会被愿力烧成空壳。”

陈念点头，把丹药收好。

“去水里。”白璃指向池塘，“池塘水能帮你降温，也能缓冲愿力冲击。盘腿坐好，水淹到胸口就行。”

陈念脱下鞋袜，走进池塘。水很凉，刺得他皮肤发紧。他走到池塘中央，那里水最深，盘腿坐下，水正好淹到胸口。水面平静，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莲生蹲在塘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奥丁掐了烟，站起来，走到白璃身边，独眼盯着水面，没说话。

陈念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拿出白色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几秒后，心口开始发凉，像塞了块冰，凉意顺着经脉扩散，所过之处，那种火烧火燎的疼减轻了些。

他等了大概半分钟，等凉意稳定了，拿出红色丹药，吞下。

轰——

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把火。不是比喻，是真的烧起来的感觉。从胃部开始，火焰瞬间蔓延到西肢百骸，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变成暗红色，像烧红的铁丝。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首，牙齿咬得咯咯响。

池塘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先是小泡，然后是大泡，水汽蒸腾，白雾升起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透过雾气，能看见他皮肤在发光，暗红色的光，混着金色，像熔岩在皮肤下流动。

“运转愿力！”白璃厉喝。

陈念咬牙，集中全部精神，引导体内那股爆炸性的愿力。愿力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理他，在经脉里横冲首撞，撞得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他死死撑着，用意念死死拽着，一点一点，按白璃教的路线上走。

第一轮，冲过手太阴肺经。愿力像烧红的铁水，灌进狭窄的河道，河道被撑得变形，裂开，又被他强行修复。疼，像有人用烧红的凿子，一寸一寸凿他的骨头。他浑身发抖，水波剧烈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