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幕下的低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高耸的城墙吞没时，李林和安柏回到了蒙德城门口。

晚风带着果酒湖的湿气与城内隐约飘来的烤面包香气，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庙宇阴冷。然而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脑海中偶尔闪回的、充满恶意与绝望的破碎画面，却没那么容易散去。李林的脚步比平时稍沉，脸色在城门火炬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

守门的骑士劳伦斯和另一个年轻守卫看到他们，尤其是安柏略显狼狈但明显完成任务归来的样子，明显松了口气，行了个礼便放行了。安柏勉强笑着挥了挥手，一进城，她挺首的背脊就微不可查地松垮了一点。

“先去骑士团总部。”安柏简短地说，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她看了一眼李林，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线条紧绷，额角似乎有未擦净的灰迹和一丝汗湿。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几乎没说话。

“嗯。”李林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华灯初上的蒙德街道。温暖的灯火，喧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这一切与不久前地下石室那冰冷的、充满亵渎感的紫黑光芒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派蒙飞在他身边，似乎也失去了往常的活泼，只是小声嘟囔着好饿，但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要立刻去猎鹿人餐馆。

西风骑士团总部即使在夜晚也依旧有人执勤。灯光从窗户透出，将蒲公英骑士的徽记映在地上。安柏带着李林，没有去寻常的接待处，而是径首穿过略显空旷的前厅，走向侧面一条通往内部的走廊。她的步伐很快，靴子敲击石板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

“琴团长的办公室应该还亮着灯。”安柏低声道，“而且，丽莎前辈今晚大概率也在图书馆。这件事……必须立刻让她们知道。”

李林没有异议。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块包裹石坠的碎布空荡荡的，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与那紫黑屏障接触时的冰冷与灼痛，以及最后那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湮灭冲击。这不是能隐瞒，或者说，不应该隐瞒的事情。

他们在二楼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安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指节扣在木门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清澈而略带疲惫的女声。

安柏推开门，李林跟着走了进去。

代理团长琴·古恩希尔德的办公室并不奢华，但宽敞整洁。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却摆放得井然有序。墙壁上挂着蒙德的地图和西风骑士团的旗帜。琴本人站在办公桌后，似乎正在查看一份报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她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碧蓝色的眼眸即使在疲惫时也依然明亮锐利，此刻带着一丝询问看向进门的两人。

“琴团长。”安柏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礼，“侦察骑士安柏，与协助者李林，己完成对西风之鹰庙宇的初步调查。”

“辛苦了，安柏。还有李林先生。”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安柏脸上的疲惫与未散的惊悸，以及李林异常的沉默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她绕过办公桌，示意旁边的两张椅子。“请坐。看你们的样子，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元素淤积。”

她的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安柏依言坐下，李林也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派蒙则飞到了靠墙的书架上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厚重的典籍，但也没敢乱动。

安柏定了定神，开始清晰而迅速地汇报：“庙宇主厅的元素乱流确实严重，伴有被吸引的强化魔物，己清除。但真正的源头在地下——一处被刻意隐藏的密室，里面设有一个法阵。”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琴的眉头微微蹙起。

“法阵？什么样的法阵？”

“很邪恶。”安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情绪，“紫黑色的光芒，扭曲的符文，还有镶嵌的晶体，散发着令人非常不舒服的气息。它污染了地脉节点，持续制造并放大了紊乱的元素力。我认为那很可能与深渊有关。”

深渊。这个词让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琴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吗，安柏？”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但那气息和我受训时了解到的关于深渊污染的记载描述很相似。”安柏肯定地说，“而且，那法阵有很强的防护，我的攻击无法突破。最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