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毒海惊变

万毒殿深处，终年弥漫着驱不散的毒瘴。那气息混杂着腐朽、甜腻与刺鼻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里，吸入肺腑，连血液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滞涩的粘稠。殿内燃烧的并非寻常灯火，而是以剧毒虫豸尸骸炼制的“腐骨磷灯”，幽幽绿芒跳跃不定，将巨大石柱上盘绕的狰狞毒物浮雕映得如同活物，在光影扭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无声地爬满冰冷的地面。

毒神高踞于一张巨大的玄铁王座之上，那座椅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暗沉的血色纹路，仿佛是由无数生灵的怨念浇铸而成。他整个人几乎陷在宽大的黑袍里，唯有那枯槁得如同风干树皮的手掌在外，此刻正用那尖利如钩的指甲，慢条斯理地捻着一片边缘泛着诡异青紫色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被缓慢碾磨，汁液渗出，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丝丝缕缕地融入周遭的毒瘴之中。

他的目光，阴冷、粘稠，带着穿透灵魂的审视，落在下首静立的那抹亮色之上。

韩碧芸一身翠色罗裙，宛如这污浊毒海中一株倔强挺立的青竹。她微微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幽绿灯火下投下小片阴影，掩住了眸底可能流转的灵光。手腕上一只通体碧绿、剔透如水的玉镯，正是天鬼门至宝静心镜所化，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正从中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屏障，将那无孔不入的毒瘴与惑心异香隔绝在外。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碧绿鳞片的小蜥蜴——“小竹”，此刻正乖巧地盘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小小的脑袋警惕地转动着，猩红的信子偶尔探出，感知着空气中危险的信号。

“碧芸侄女，”毒神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蚀骨销魂的阴寒，“令尊韩迁宗主近来可好？闭关参悟那‘九幽玄煞’，怕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吧？”他指尖捻磨花瓣的动作略略加重，那异香陡然变得浓郁，丝丝缕缕仿佛活物般，试图钻入韩碧芸的护身屏障。

韩碧芸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绽开一个天真烂漫、毫无城府的笑容，清脆的嗓音在沉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悦耳，却也格外突兀：“毒神伯伯有心啦！爹爹他老人家好着呢！前几日还念叨着，说毒神伯伯您炼制的‘蚀骨断魂散’独步天下，可惜太过霸道，寻常人无福消受呢。”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言语间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娇憨，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在转述一句寻常的家常话。

“哦？”毒神枯槁的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幽光更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毒泉，“韩宗主倒是体恤。不过，老夫最近新得了一味奇物，或许能中和那霸道药性，使其威力倍增之余，反添几分‘温和’之效……不知韩宗主，可有兴趣一观？”

他刻意在“温和”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强大的精神念力，如同无形的毒针，骤然刺向韩碧芸的眉心！这念力阴损歹毒，专攻识海，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吐露真言。

手腕上的小竹猛地绷紧了身体，鳞片微微竖起。韩碧芸藏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掐了一个法诀，腕间的碧玉镯（静心镜）光华内蕴，一股冰泉般的凉意瞬间涌入灵台，将那歹毒的念力冲击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甚至带着点好奇的雀跃：“真的吗？毒神伯伯又得了什么好宝贝？不过爹爹常说，毒之一道，过犹不及，太过‘温和’，反倒失了本真味道呢。就像这万毒殿的灯火，绿得这么漂亮，要是换成寻常烛火，那多没意思呀！”她歪着头，一派天真无邪，仿佛刚才那凶险至极的神念交锋从未发生。

毒神捻着花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深陷的眼窝里，幽光如毒蛇般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碧芸侄女伶牙俐齿，心思剔透，倒真是……青出于蓝。看来韩迁，把你教导得极好。”

韩碧芸心中冷笑，知道这老毒物并未完全打消疑虑，只是在积蓄着更猛烈的试探。她面上笑容不变，体内灵力却己悄然流转，意念沉入储物法宝，那柄通体如深海寒玉雕琢、剑刃流淌着幽蓝光华的碧蓝剑己在袖中无声震颤，随时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只需再近半步，再寻得一个毒神因试探而微微松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