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染霓裳

最后一缕残阳被采凉山锯齿般的峰峦咬断，只余下几抹不甘的胭脂红晕，染透了山巅积雪。天龙会演武场西侧临时搭起的巨大戏棚，却己早早亮起无数红绉纱灯笼，光影幢幢，将木架和彩绸映得一片暖融，也映在赵林枫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正立在后台入口的阴影处，手指抚摸着摊在臂弯间那件玄黑滚银边的戏袍，触手冰凉滑腻，正是名门正派“苍兰门”核心弟子的制式装束。他饰演的，便是苍兰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弟子，剑灵。

“林师兄，可准备好了？”曾桓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他一身星辰纹束腰锦袍，饰演的是剧中一位游戏风尘的游侠，此刻正摆弄着他那柄作为道具的“星辰剑”，剑鞘上嵌着的碎晶石在灯笼光下折射出细碎星芒，“碧芸师妹那头，可应下了？”

赵林枫颔首，低沉的声音在喧嚣的后台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沉稳：“嗯，她虽百般不愿，嫌那魔教妖女的台词多如牛毛，但架不住你我软磨硬泡，终究点了头。”他眼前闪过韩碧芸那张皱成一团、写满不情愿的俏脸，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嫌弃，樱唇微撅着抱怨“这妖女怎地这般聒噪”，可那抹深藏眼底的跃跃欲试，终究是瞒不过他。

“那就好！”曾桓仁松了口气，旋即又压低声音，眉宇间染上忧色，“只是小玉师妹…至今下落不明，辰云师兄陪雪娇师姐去了采凉山寻那毒花案的线索，也还未归，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赵林枫浓眉微锁，指腹无意识地在戏袍冰冷的银线上划过。高小玉在房中试穿戏服时离奇失踪，现场只余一缕极淡的异香和窗棂上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擦痕。高辰云与刘雪娇匆匆赶往采凉山，据雪娇师姐突然忆起，当日掩埋万毒门弟子尸骸之处，泥土颜色诡异，恐怕有异。这接踵而至的变故，如同浓重的阴云，沉沉压在众人心头，让这原本喜庆的戏台，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多想无益，先把眼前这场戏唱好。”赵林枫沉声道，将心中翻涌的忧虑强行按下。他转身走向挂着各色行头的木架，取下那柄作为道具、却依旧寒气森然的寒铁斧，冰冷的斧柄入手，一股沉凝的力量感传来，稍稍定住了他的心神。他身后阴影里，云豹小墨安静地伏着，金瞳半眯，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灵宠金丝猴小黑则机灵地蹲在戏棚高处的横梁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就在这时，后台另一侧通往更衣的布帘猛地被掀开，带起一阵风。韩碧芸裹着一身浓烈得近乎妖异的绛紫色戏服旋风般冲了出来。繁复的裙裾层层叠叠，绣着大朵大朵诡艳的曼陀罗，宽大的水袖几乎拖地。她那张原本娇俏灵动的脸，此刻被浓墨重彩勾勒出上挑的凤眼和烈焰红唇，平添了几分邪异的妩媚。

“烦死了烦死了！”她跺着脚，水袖甩得呼呼作响，像两只不安分的蝶翼，“这劳什子魔教妖女的话本子，是哪个穷酸写书匠编的？絮絮叨叨，比采凉山上的老乌鸦叫得还聒噪！”她指着自己涂得鲜红的嘴唇，对着赵林枫和曾桓仁抱怨，“还有这口脂，腻得慌！本小姐几时说过这么多酸掉牙的肉麻话？”

赵林枫看着她这副气鼓鼓、活色生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沉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碧芸，委屈你了。小玉下落不明，此间能驾驭这角色气场的，非你莫属。”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此角虽为魔教妖女，却至情至性，敢爱敢恨，未必配不上你韩大小姐。”

韩碧芸闻言，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浓妆下依旧灵动狡黠，哼道：“哼，赵木头，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说。罢了罢了，看在小玉的份上，本小姐勉为其难！”她嘴上抱怨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挂的碧蓝剑剑柄——虽是道具，形制与她真剑一般无二，又摸了摸颈项间微凉的护心铃和静心镜，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那刁蛮任性的外壳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悄然浮现。

锣鼓点骤然密集，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前台传来司仪拖长了调子的报幕声：“正——魔——初——会——！”

大幕徐启。?

戏台之上，光影交错，营造出幽深的断魂崖底。嶙峋怪石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间或有几株姿态扭曲的枯树，更添几分荒凉诡秘。赵林枫，不，此刻他是苍兰门惊才绝艳的弟子剑灵，手持寒铁斧（道具），玄衣银纹，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正警惕地穿行于乱石之间。他眉宇间凝着属于名门正派的凛然正气，眼神锐利如电，扫视着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