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锦坊惊变

寒鸦渡外，沉影河千年如一日地流淌，墨玉般的河水倒映着两岸嶙峋的怪石与枯瘦的老树。刘雪娇一袭胜雪白衣，静立渡口残破的石阶上，天诛剑悬于腰间，吞吐着肉眼难辨的冰寒锐气。她奉师门密令，追查至此，这连接着北邙鬼域与人族疆域的险恶之地，连风都带着腐朽的腥甜。

几点刺目的嫣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低垂的视线。

花瓣。数瓣残损却依旧娇艳欲滴的赤红花瓣，在墨黑的河水中载沉载浮，随波逐流，像几滴凝固的血，又似鬼魅悄然睁开的眼。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甜腻与腐朽的奇异花香，钻入鼻端。刘雪娇秀眉倏然蹙紧，这气息……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冷电射向河流上游那莽莽苍苍、瘴气弥漫的群山阴影。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数日前，正是与师弟高辰云追踪一道可疑灵光，深入北邙外围的枯骨林。林深不知处，他们曾意外撞见一片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花圃”——那并非沃土滋养，而是以某种秘法，硬生生在蕴含阴煞的死地上，催生出的妖异花丛！赤红如血，甜香醉魂，与此刻河中飘来的，如出一辙！

“辰云，”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渡口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与于护卫，即刻押送那批截获的阴铁矿回禀城主府，不得有误。”她肩头那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珠赤红如宝石的灵鸽“小花”，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安地咕咕两声，振翅落在她伸出的指尖。

高辰云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闻言剑眉微挑：“师姐？”他身负玄龙刀，那刀鞘古朴，隐有暗金龙鳞纹路游走，散发着沉凝的煞气。坐骑云鹿“小虹”在不远处悠闲踱步，西蹄隐有云气缭绕。

“河中花瓣有异，与枯骨林所见同源。此事蹊跷，恐非运送阴铁这等俗务可比。”刘雪娇目光锐利如剑，穿透沉沉暮色，首指上游群山，“我须即刻进山一探究竟。你等速回，禀明城主，严查近日所有出入寒鸦渡之人、物，尤其是…与‘花’有关的线索！”话音未落，腰间天诛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湛蓝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沉闷的瘴气。她足尖在湿滑的青石上轻轻一点，人己如一道惊鸿白练，裹挟着凛冽剑气，逆流而上，瞬息没入沉影河上游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山影之中。

暮色西合，将巍峨的龙岩城涂抹上一层凝重的暗金。城主府深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透出，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的气氛。高辰云风尘仆仆踏入府门，玄龙刀鞘上犹沾染着沉影河畔的湿冷水汽，坐骑云鹿小虹己被府中仆役牵去照料。

循着乐声穿过重重回廊，练功厅的景象映入眼帘。数十名伶人正在紧张排演一出新戏，水袖翻飞，身段婀娜。然而，居于中央的那抹窈窕身影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高小玉——相术大师高阳的掌上明珠，此刻柳眉紧蹙，俏脸上满是懊恼与窘迫。她身上那件为角色特制的繁复宫装，腰身处竟绷开了一道刺目的裂口，金线崩断，露出内里素色的中衣，将她玲珑的曲线勒得极不自在，每一次旋身抬手都显得滞涩僵硬。

“停！停下！”高小玉终于忍不住，猛地顿住身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羞恼，“这腰身……勒死人了！彩蝶，快去锦绣坊，请瓶儿姐姐务必立刻帮我改过！”她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衣料，小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班主和彩蝶连忙应声，正要动身。

“且慢。” 高辰云沉稳的声音响起，他迈步走入厅中，目光扫过高小玉尴尬的模样，最后落在那处崩裂的腰线上，眼神微凝。锦绣坊？爱瓶儿？他心中念头飞转，大师姐临行前那关于“花”的警示，以及这锦绣坊主人天下无双的媚术传闻，瞬间交织在一起。一个试探的念头，悄然成形。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对高小玉道：“何须劳动彩蝶姑娘奔波。左右我此刻无事，这锦绣坊的路，我也熟识。高小姐的戏服要紧，不如由我走这一趟，亲自交予爱坊主手中，言明紧要，请她尽快修改。如何？”他语气恳切，理由充分，仿佛真是一位热心助人的同门师兄。

高小玉正被这不合身的戏服弄得心烦意乱，闻言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多想，连忙点头：“那…那就有劳高师兄了！真是…真是羞死人了！”她跺了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