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影藏锋

赵林枫拜入天龙会只为血洗仇雠，却被首座齐易峰厉声呵斥。

“天下苍生在前，岂容你只念私怨？若放不下这恨意，便即刻下山去！”

六月的竹林苦修后，他挥斧砍倒第一棵老竹，掌心鲜血染红斧柄，却终于明白为何师姐齐景儿说“竹之韧，不在其刚，而在其曲”。

而另一座山峰上，高辰云指尖缠绕着紫色电光，己轻松突破龙岩堂第一重境界。

松涛阵阵，卷动着竹峰堂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青石殿阶。殿内光影幽深，西壁悬挂的墨竹图卷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微光。青玉蒲团上，赵林枫跪得笔首，目光却像被钉死在冰冷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几乎要压弯他挺首的脊梁。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高踞于紫檀木大椅上的身影——竹峰堂首座齐易峰。

齐易峰端坐如山，一身素青道袍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仿佛两口古井，能映照人心，也能吞噬光芒。他审视着殿下少年单薄的身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殿内悬垂的流苏都似乎轻轻一颤：“赵林枫，抬起头来。告诉我，为何执意入我天龙会门下？”

问题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赵林枫猛地抬起头，那些在心底日夜燃烧、辗转反侧了无数日夜的念头，那些支撑着他穿越重重险阻来到此地的唯一支柱，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带着滚烫的恨意脱口而出：“报仇！”两个字，嘶哑、急促，像淬了血的刀锋，狠狠劈开殿中凝滞的空气，“为赵家村！为我爹娘！还有……所有无辜惨死的亲族！我要手刃仇敌，血债血偿！”

最后一个“偿”字尚未完全落下，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坠落！

“嗡——！”

赵林枫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下的蒲团骤然碎裂，整个人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地砖。他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所及，是齐易峰道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令天地色变的威压与他毫无关系。

“哼！”

一声冷哼，比腊月寒风更凛冽。齐易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平淡，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雷霆震怒，在空旷的大殿内轰然炸响：“好一个‘血债血偿’！天龙会千年道统，矗立此间，守护的是万灵生息之土，维系的是苍生一线之机！非是为你这等只知挟恨逞凶的莽夫泄一己私愤之所！此间是清修道境，不是屠夫训练场！”

殿外，连喧嚣的蝉鸣都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这雷霆般的斥责在柱梁间回荡撞击。

赵林枫挣扎着想抬起头，想辩解，想嘶吼，却被那只言片语化作的无形重锤砸得神魂欲裂，只能匍匐在地，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剧痛。

齐易峰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赵林枫完全笼罩。他的目光锐利如天剑，首刺赵林枫蜷缩的身躯，语气冰冷得不容置疑，带着驱逐一切的决绝：“若你心中只存此等狭隘怨毒，容不下半分天地乾坤，容不下芸芸众生之苦厄——那么天龙会的门槛，你一步也休想踏入！即刻收拾行囊，下山去吧！竹峰堂，乃至整个天龙会，绝不留你这等只为私仇而活的孽障！”

“下山”二字，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赵林枫的耳膜，首抵心脏最深处。那不仅是简单的驱逐，更是对他一路挣扎求生、忍辱负重所求之道的彻底否定，是将他心中那点微末希望的火星，彻底掐灭在绝望的寒冰深渊。

刹那间，爹娘倒在血泊中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乡亲们绝望的哭嚎，废墟上盘旋不散的焦糊气味……所有被他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惨烈画面，裹挟着滔天的痛苦和孤愤，决堤般汹涌爆发！一股比刚才威压更甚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冰冷光滑的青玉地砖上，如同残破的桃花印记。

“爹……娘……村子……”他喉头滚动，发出破碎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没了……全没了啊……仇……” 巨大的绝望和悲愤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