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魔踪药田劫

魏都城的冬，总是来得肃杀而突兀。前几日尚存的暖意，仿佛被一夜之间从朔方刮来的刀子风彻底剔尽了骨头。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压下来，像是浸透了脏污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人心口，憋得人喘不过气。铅云之下，整个城池都浸在一种冰冷的死寂里，唯有城北方向，那终日盘旋不散的阴风，呜咽着，一阵强似一阵，如泣如诉，如百鬼夜行前的窃窃私语，刮过空荡的街巷，钻进每一道窗缝，缠绕在每一个魏都人的耳畔心头。

这鬼哭般的风，源头正是城北那片曾经滋养一城的丰饶药田。此刻，那里己是绝域。老城主周烈两道浓如墨染、斜飞入鬓的白眉，紧紧锁着，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沉甸甸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暴怒的无力感。他枯坐议事厅上首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指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冰冷的玄铁扶手，目光透过高窗，死死盯在城北那片被厚重阴霾笼罩的区域。就在不久之前，那片土地还流淌着令人心醉的灵蕴宝光，奇花异草吐纳生辉。可如今……灵性尽失，生机枯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贪婪到极致的手，瞬息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魂魄。诡异的气息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地弥漫，甚至隐隐有向城墙内蔓延侵蚀的迹象。周烈当机立断，以铁腕手段将城北所有人家强行迁出安置他处，更调集麾下最得力的亲卫营，重兵把守通往城北的各处要道，以精铁铸就的巨锁和铭刻着镇封符文的栅栏，将那片不祥之地彻底封锁、隔绝，划为禁地。

然而，隔绝了人迹，却挡不住流言蜚语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在城内疯长蔓延。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魏都城的每一块砖石，浸泡着每一个人的心。

“外公！”一声清朗中带着几分跳脱的呼唤打破了议事厅令人窒息的沉重。曾桓仁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一身云水蓝的锦缎劲装，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悬着柄装饰精美的长剑，行走间，衣袂翻飞，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他身后两步之遥，跟着一人，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却异常沉稳，正是赵林枫。粗布麻衣洗得泛白，背负一柄样式古拙、隐泛乌沉沉冷光的巨大斧头，正是神兵寒铁斧。他面容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映不出多少波澜，仿佛己将惊涛骇浪都深深压在了水底。一只通体漆黑、唯有西爪雪白的矫健云豹——小墨，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碧绿的兽瞳机警地扫视着西周。一只毛色金灿灿的小猴蹲在赵林枫肩头，正是灵宠金丝猴小黑，正用爪子好奇地梳理着自己蓬松的尾巴。

周烈目光扫过外孙，最终落在赵林枫身上，尤其是在那柄寒铁斧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桓仁，何事？这位是？”

“外公容禀，”曾桓仁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神态轻松，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厅内凝重的气氛，“这位是我同门，竹峰堂的赵林枫师弟。阿宝那丫头，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城北药田的祸事，怕是与阴魂不散的魔教余孽脱不开干系。我和赵师弟左右无事，便想着替外公您分忧，去那禁地边缘探上一探，看能否寻得些蛛丝马迹。”

“胡闹！”周烈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沉闷的响声在厅内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那地方邪性得很！连老夫都觉棘手，你们两个小娃娃去凑什么热闹？颜九！”他陡然提高声音，声如洪钟。

一名身披玄铁重甲、腰挎雁翎长刀的精悍护卫应声上前，单膝跪地，头盔下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属下在！”

“给老夫看紧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得靠近城北禁地半步！”周烈须发皆张，显是动了真怒。

曾桓仁却浑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耍赖般的亲昵：“外公，您老人家消消气嘛。我们就在外围转转，绝不深入。再说了，颜护卫，”他转向颜九，眼珠灵动地一转，“您可是咱们魏都城消息最灵通、眼力最毒辣的人物。小子斗胆请教，前些时日，您亲手擒获的那个魔教妖人，是在何处发现其行踪的？想来那地方，离这药田异变，总该有些关联吧？”言语间，既有奉承，又暗藏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