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情痴血劫录

初春的竹峰，依旧裹挟着一抹料峭寒意。风从千仞绝壁上掠过，卷起层层叠叠的云海，也拂过漫山遍野、坚韧挺拔的墨玉灵竹。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亘古的低语，又似无数细密的刀锋在相互切磋。在这片肃杀与生机交织的天地间，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与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墨玉竹较着劲。

赵林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微冷的晨光下反射着点点微光。他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悠长，胸膛剧烈地起伏，双臂虬结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动而贲张鼓胀。那柄其貌不扬的寒铁重斧，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裹挟着沉闷的破风声，一次次狠狠劈砍在坚韧无比的竹干上。

铿！铿！铿！

火星西溅，如同暗夜中骤然爆裂的赤红莲华，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沉重斧柄传来的反震之力几乎要撕裂他的筋骨。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微凉的泥土里，洇开深色的印记。这枯燥而自虐般的劈砍，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十年了，自那场焚尽赵家村、吞噬了他所有至亲的滔天血火之后，这柄父亲留下的寒铁斧和这永无止境的劈砍，就成了他活着、挣扎、变强的唯一方式。血肉之痛，才能稍稍压过心头那永不结痂的疮疤。

“林枫！林师弟！”

一个清脆如冰泉击石、却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怒意的声音，骤然穿透了竹林间单调的斧劈声和呼啸的风，打破了赵林枫近乎麻木的修炼状态。

他动作一滞，沉重的斧刃险险停在距离竹干寸许之处。缓缓收势，他转过身。只见竹林小径深处，一抹鲜亮的鹅黄身影正疾步而来，裙裾飞扬，如同骤然扑入这墨绿画卷中的一团明媚灵动的火焰。齐景儿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柳眉紧蹙，杏眼圆睁，平日总是带着三分俏皮笑意的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首线，脸颊因激动而染上不自然的红晕。她周身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是刚从一场激烈的争执中抽身。

“师姐？”赵林枫的声音带着修炼后的沙哑，他随手将沉重的寒铁斧靠在那株被砍出深深白痕的墨玉竹旁，拉过搭在一旁的粗布短褂披上，遮住汗湿的上身，“你这是……”

“还能有什么？”齐景儿停在赵林枫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又是我爹！老古板！老顽固！”她越说越气，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的几片枯竹叶被碾得粉碎，“还是为了齐昊师兄！他凭什么？凭什么就认定齐昊师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赵林枫的心，在听到“齐昊”这个名字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沉了下去。一股熟悉的、带着苦涩的酸楚迅速弥漫胸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只是默默垂下眼睑，看着地上被齐景儿踩碎的枯叶。

齐景儿根本没注意到赵林枫瞬间的异样，或者说，此刻她满腔的委屈与愤怒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沉默可靠如同磐石般的师弟，无疑是最安全的树洞。她继续控诉着，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和齐昊师兄……我们是真心相许！海誓山盟，此生不渝！为什么爹爹就不能成全？难道非要我按照他的想法，嫁给一个他满意却让我心如死灰的人，他才高兴吗？”泪水在她漂亮的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师姐，师父他……”赵林枫艰难地开口，嗓子干涩，试图找出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齐景儿此刻的悲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说师父齐易峰是担心齐昊心性不定，怕她将来受苦？可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他只能笨拙地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又迟疑着停在了半空。

“够了！我不想听！”齐景儿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挥开所有的不快与阻碍。她最后看了赵林枫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管了！你们都不懂！”话音未落，她己猛地转身，鹅黄色的身影决绝地投入幽深的竹林小径，像一只负气飞走的黄鹂，只留下几片被疾风带起的竹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