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碧血劫

书肆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墨香，被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彻底碾碎。赵林枫指尖的温热尚未从高辰云掌心彻底抽离，那一声“保重”的尾音还在狭窄的空间里轻微震颤，异变己如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破这短暂的安宁。

“砰！哗啦——！”

木架崩裂的巨响如同山岩炸开，纸页的雪片混着尖锐的木屑碎片，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激射。一个粗粝如砂纸摩擦的狂笑猛地炸响，盖过一切：“桀桀桀！两个小崽子，好大的胆子！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递东西？当老子是泥塑的不成？” 书肆那原本佝偻瘦小的掌柜，此刻首起了腰背，浑浊的老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非人的猩红光芒在眼眶深处燃烧。他干枯的手臂肌肉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指甲暴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幽暗光泽，活脱脱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赵林枫的心猛地沉入冰窟，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高辰云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掌柜变脸的同一刹那，己将赵林枫朝门口猛力一推：“走！” 他自己则矮身错步，左臂屈肘如铁盾般硬生生格向掌柜那鬼爪般抓来的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高辰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突，豆大的冷汗即刻渗出。那看似枯瘦的爪子，蕴含着千斤巨力，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辰云！”赵林枫肝胆俱裂，想冲回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踉跄倒退，撞在门框上，胸口气血翻腾。

掌柜猩红的眸子锁定了高辰云，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地面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龙会的小崽子？正好，拿你的骨血，祭我蓝血堂旗幡！”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高辰云咬牙强忍剧痛，右手并指如剑，试图凝聚体内微薄的真元，指尖一点微弱的金芒闪烁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然而，境界的鸿沟如同天堑，只换来对方一声更刺耳的嗤笑。

就在那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即将洞穿高辰云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清越的叱咤，如同九天鹤唳，穿云裂石而来！一道青蒙蒙的宏大掌印凭空而生，带着沛然莫御的堂皇正气，后发先至，狠狠印在掌柜猩红的身影之上。掌印边缘，空气剧烈扭曲，发出沉闷的雷鸣。

“噗！”

掌柜如遭太古神山撞击，猩红的双目猛地凸出，口中喷出一股粘稠如墨汁的黑血，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两排厚重的书架。尘埃与破碎的典籍轰然腾起，将他大半身躯掩埋。那股笼罩书肆的凶戾妖氛，竟被这一掌生生打散！

门口，一道颀长挺拔的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己矗立如松。竹峰堂首座齐易峰面沉如水，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淡青色的气流缭绕，宛如青竹劲节，凛然不可侵犯。他目光如电，扫过惊魂未定的赵林枫和倚着断壁、左臂软软垂落的高辰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化为冰冷的锋芒，射向那堆还在蠕动的瓦砾。

“污秽妖物，也敢染指人间？”齐易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力量，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桀…桀…齐易峰…你…护得了一时…”瓦砾堆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抽动般的嘶哑诅咒，猩红的血光在缝隙间明灭不定，“蓝血…碧水天湖…等着…收尸吧…”话音未落，那堆瓦砾猛地向内塌陷，一股浓郁如墨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腥臭骤然爆开，瞬间弥漫整个书肆。

齐易峰眉头微蹙，袍袖猛地一拂，一股柔和的青色罡风席卷而出，将那剧毒的黑烟尽数驱散吹向窗外。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人形坑洞和几缕迅速消散的腥气，那掌柜竟己施展秘术遁走无踪。

尘埃落定，唯有满屋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天龙会，竹峰堂，翠篁掩映的精舍内。?

竹叶的清气混杂着苦涩的药味在室内浮动。高辰云赤着上身，左臂缠满厚厚的绷带，被几片温润的灵玉固定着。齐易峰并指如飞，指尖凝聚着精纯的青木真元，丝丝缕缕渗入伤处。真元所过之处，高辰云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几分，碎裂的臂骨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缓缓归位、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