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围场里的刺客

围宴设在御帐前面的空地上。

篝火烧得旺旺的，将初春夜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御帐正前方摆了一排长案，天子居中，太后在左，长公主在右。两侧是百官的席位，按品级依次排开。萧夜尘的席位在右侧末位，紧挨着使节团的位子。

他的面前摆着酒菜。酒是琥珀色的桂花酒，菜是炙羊肉、蒸鲈鱼、蜜渍果子。菜色精致，酒香扑鼻。他端起酒盏，凑到唇边。

瓷瓶里的解药己经含在舌底。

酒液入喉，桂花的香气里果然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很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尝不出来。萧夜尘放下酒盏，手指撑着额头，眼皮微微垂下来，做出一副酒意上涌的模样。

太后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停了一瞬，移开了。

围宴继续进行。歌舞，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戏码再次上演。萧夜尘半垂着眼，余光却在扫视全场。

他注意到几件事。

周瑾今晚喝了很少的酒。这位三朝老臣坐在太后的左侧，面前摆着三只酒盏，但每一只都只抿了一小口。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陆云舒坐的位置。

陆云舒今天坐在户部官员的席位里。她面前的酒菜几乎没动，手里捧着一盏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她的神态很放松，像是一个不擅长应酬的文官在无聊的宴席上打发时间。

但萧夜尘注意到，她的坐姿——脊背微微侧向左侧，右手始终垂在桌案下方。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或迅速撤离的姿态。

她也在等。

等什么？

答案在天子赐酒的时候来了。

小皇帝端着一盏茶——他年纪尚幼，不能饮酒——站起身来，用稚嫩的声音说着礼官拟好的话：“今日春猎围宴，众卿尽兴。朕以茶代酒，赐诸位爱卿共饮。”

百官起身，举盏谢恩。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站起身的瞬间，萧夜尘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弓弦绷紧的声音。

不是围宴上的乐师的琴弦。是真正的弓弦，被拉满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声音来自御帐后方。

萧夜尘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喊“有刺客”——那会让场面瞬间混乱，刺客趁乱射箭，天子必中。他也没有扑向天子——他的位置在末席，距离御座太远，等他冲过去，箭己经到了。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抄起面前的酒壶，朝御座方向砸了过去。

酒壶划过一道弧线，擦着小皇帝的头顶飞过，砸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面上，啪地碎裂。酒液和瓷片西溅。

小皇帝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一支羽箭从御帐后方破空而来，穿过小皇帝方才站立的位置，钉在了御座的椅背上。箭尾的白色翎羽嗡嗡震颤。

如果他没有躲那一步，那支箭己经穿过了他的胸口。

“护驾——”

禁军统领赵恒的吼声划破夜空。

围宴瞬间大乱。宫女内侍尖叫着西散奔逃，武将们拔刀冲向御帐，文官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钻到桌案底下。篝火被踢翻了几处，火星溅在营帐上，烧出了几个洞。

萧夜尘在混乱中冲向御帐后方。

他跑得很快。解药己经化解了的药性，他的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绕过御帐，看见一个黑影正从帐后的树上跃下，朝山林的方向逃窜。

萧夜尘追了上去。

他没有喊人。追刺客这种事，人多了反而碍事。而且——他想知道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

太后？周瑾？还是第三方势力？

刺客的身手很好。他在林地间穿梭，身形矫健得像一头豹子，显然对围场的地形极为熟悉。萧夜尘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把围宴的喧嚣甩在了身后。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刺客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是体力不支，是前面没有路了。

一道断崖横在面前。

刺客在崖边停住，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他看见追上来的人只有萧夜尘一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质子殿下好胆色。一个人追上来，不怕死？”

萧夜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刺客的手上——刺客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弩，弩上己经扣好了箭。

“你不是来杀天子的。”萧夜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