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云舒的秘密

陆云舒从质子府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永安城的街道上。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缩着脖子的路人从身边匆匆而过。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握伞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和萧夜尘说的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是想了很久的。

从她知道萧夜尘来永安城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想，这个人能不能联手。她观察了他一个月。看他怎么应对太后的试探，怎么在质子府的眼皮底下练刀，怎么和沈清辞来往。她用了所有的渠道去查他在盛京的底细，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萧夜尘。

不是天煞孤星。

是一把被藏了十八年的刀。

和她一样。

她也是被藏了十年的刀。黑莲台把她藏在松江府，藏在户部衙门，藏在一个文弱书生的皮囊底下，等一个出鞘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沈皇后的画像己经入宫，太后看到了，很快就会查到松江府，查到她身上。她的时间不多了。

陆云舒没有回自己的宅子。她撑着伞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后门停下。三轻两重，叩了五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身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积雪覆盖了青石板，几竿瘦竹从雪里探出头来，在风里轻轻摇晃。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色的棉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她的面容保养得很好，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尤其是那双眼睛——寒星般的眼睛，和沈清辞一模一样。

“姑姑。”陆云舒收了伞，在她对面坐下。

妇人——沈皇后，或者说，曾经的沈皇后——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心疼。

“去见那个质子了？”

“嗯。”

“怎么样？”

陆云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可以联手。”

沈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陆云舒看人，从来没有看错过。

“太后那边呢？”

“画像今天己经送到寿康宫了。”陆云舒说，“太后看到了，一定会去查松江府，查我的底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我是陆远的女儿。”

“然后呢？”

“然后她会把我和黑莲台联系起来。再把黑莲台和——”陆云舒顿了顿，“和清辞联系起来。”

沈皇后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清辞。

这个名字，她己经二十年没有当面叫过了。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太后放的火。太后知道了她在查那批充入军粮的私盐，知道了她手里握着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的证据。所以太后先下手为强，一把火烧了凤仪宫。

她在那场大火里活了下来。是黑莲台的人把她从火海里抢出来的。但她不敢再留在永安城。因为太后的人正在满世界找她，活着要见人，死了要见尸。

她必须消失。

所以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让黑莲台放出消息，说沈皇后己死于大火。然后她带着刚满三岁的沈清辞，逃到了江南。

但她不敢把女儿留在身边。太后的人追得太。她只能把沈清辞托付给松江府的一户忠仆，自己引开追兵，远走他乡。

等她终于甩掉了追兵，回到松江府的时候，那户忠仆己经搬走了。沈清辞被他们带走，不知去向。

她找了整整两年，终于找到的时候，沈清辞己经被送回了皇宫。先帝找到了她，把她接回了永安城，封为长公主，百般宠爱。

沈皇后站在宫墙外，远远地看了女儿一眼。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想认。是不能认。

她活着，就是沈清辞最大的软肋。太后会用她来要挟沈清辞，就像当年用沈清辞来要挟她一样。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隐姓埋名，在永安城住了下来。用黑莲台的力量，暗中照看着女儿。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封长公主，看着她在朝堂上和太后周旋。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冷。

十年了。

她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画像入宫，是第一步。让太后想起她，想起那个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第二步，是让沈清辞知道真相。

“云舒。”沈皇后忽然开口，“你恨不恨我？”

陆云舒抬起头。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卷进来。”沈皇后的声音有些涩，“你父亲因为帮我查案而死。你本可以过平凡的日子，是我让黑莲台把你拉了进来。让你女扮男装，让你入朝为官，让你做这些刀口舔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