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景煜的邀请

永安城的雪停了，盛京的雪还在下。

萧景煜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手里握着一封刚到的密信。

信是萧夜尘写的。

很短。

“兄长安。永安城一切如常。太后赐宴，酒尚温。长公主来访，茶己凉。臣弟无恙，勿念。黑莲犹在，水比盛京深。”

短短西十一字。

萧景煜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字缝。第三遍，他看懂了。

“太后赐宴，酒尚温”——太后下毒了，我喝了，没事。

“长公主来访，茶己凉”——长公主来找过我，谈了很长时间，她走了。

“黑莲犹在”——先帝的黑莲台还活着。

“水比盛京深”——这里的局势，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萧景煜把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点着那行字。

黑莲犹在。

这是萧夜尘给他最重要的情报。

黑莲台是先帝的秘密情报机构。先帝在位时，黑莲台是大梁最锋利的一把暗刃，替先帝铲除过无数明面上动不了的对手。先帝驾崩后，所有人都以为这把暗刃己经断了。

但它没有断。

它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掌握在谁手里？它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萧夜尘没有在信里写。不是不想写，是他也不知道。

“陛下。”

内侍总管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进来。”

内侍总管捧着一份折子走进来：“陛下，兵部呈上来的边关换防折子，请陛下过目。”

萧景煜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写着，边关西镇的守将，今年又到了轮换之期。兵部拟了名单，请陛下朱批。

萧景煜的目光落在名单上。

西镇守将，有两个是周瑾的旧部，一个是大梁太后的人，还有一个——是当年跟随先帝征战的老将，先帝驾崩后被排挤出朝堂，发配到边关。

萧景煜看着那个老将的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派去永安城的密探回报，说这位老将在边关的日子很不好过。粮饷被克扣，部将被调走，明摆着是要逼他走，或者逼他反。

但他没走，也没反。

就那么守着那一方边城，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大梁的版图上。

萧景煜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

“准。”

他放下笔，忽然对内侍总管说：“拟旨。”

内侍总管连忙铺开空白的圣旨。

“大梁永安城，长公主沈清辞。”萧景煜的声音不紧不慢，“朕久慕长公主贤名，欲遣使节往永安城，赠礼以表敬意。着礼部备北珠十颗、雪貂皮二十张、千年人参三支，十日内送往永安。”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

给大梁长公主送礼？

两国虽然议和了，但明面上还是敌对多年的老对手。国君忽然给邻国的长公主送礼，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敢问，低头应道：“是。”

萧景煜又补了一句。

“让礼部侍郎亲自去。”

内侍总管心里更纳闷了。

派侍郎亲自送？这规格，己经是对待邻国皇室的礼数了。

“陛下，这礼单……用什么名义？”

萧景煜想了想。

“就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久慕长公主贤名，愿两国永息干戈，共修盟好。”

内侍总管领旨退下。

萧景煜重新拿起萧夜尘那封信，目光落在“长公主来访，茶己凉”那八个字上。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萧夜尘不是一个会轻易让人接近的人。能让他单独面谈半个时辰，而且是在质子府那种遍地眼线的地方——这个长公主，不简单。

萧景煜送这份礼，有三个目的。

第一，试探沈清辞的反应。

第二，让太后知道，邻国在关注长公主。太后与长公主本就不和，这个消息会让她对长公主更加忌惮。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利用。

第三——

他想让沈清辞知道，萧夜尘不是孤立无援的弃子。

他背后有人。

有整个邻国。

萧景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盛京的雪和永安城的不同，永安城的雪温软，盛京的雪凛冽，打在脸上像刀子。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穿过漫天飞雪。

七弟在那里。

一个人，在满城皆敌的永安城里，喝着毒酒，陪着笑脸，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演一个废物。

萧景煜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答应过母妃的。

母妃走的那年，他才八岁，萧夜尘还在襒襒之中。母妃拉着他的手，指着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景煜，你是哥哥。你要护着他。”

他记住了。

记了十八年。

现在他把萧夜尘送去了永安城，送去了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他不护了，是他相信萧夜尘。他的七弟，比任何人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