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龙魂共振

白龙马——或者说，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的突然化龙现身，并以决绝之姿挡在悟空身前，如同在即将凝固的绝望冰面上投下了一颗炽热的陨石，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微妙平衡，也暂时中断了那几乎要将悟空神魂抽空的恐怖吸力。

高空，九头虫真身九颗头颅同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它认得这龙马，本是西行取经的脚力，一向温顺沉默，何时有了如此胆魄与力量，竟敢公然对抗天兵与佛旨？

远处祥云之上，唐僧那悲悯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眉头紧蹙，看向敖烈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程序化的“错误”判定。他身后的灵山弟子与护法高僧，也纷纷面露讶异，诵经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敖烈！你乃戴罪之身，奉佛旨驮负圣僧西行赎罪，安敢在此助纣为虐，对抗天威佛光？！” 九头虫居中那颗头颅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威胁，“速速退开，念你乃龙族嫡系，或可网开一面！否则，连你一同镇压！”

敖烈昂首，龙睛之中怒火更盛，毫无畏惧地迎向九头虫的目光，龙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戴罪之身？赎罪？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嘲讽。

“我敖烈，西海龙王三太子，生来尊贵，逍遥西海！何罪之有？！” 他猛地转头，龙睛死死盯住祥云上的唐僧，又扫过漫天佛光与天兵，“所谓的‘罪’，不过是当年我西海龙宫，不肯屈从于天庭与佛门私下交易，不愿将我西海一处关乎水元根本的‘潜渊’割让给灵山作为功德池基！”

“我父王据理力争，却被扣上‘怠慢天庭’、‘不敬佛法’的罪名！我年少气盛，愤而火烧了天庭赐下的、暗中标注了割让条款的‘明珠阁’！于是，我便成了‘忤逆天庭’、‘毁坏御赐之物’的罪龙！”

“什么罚我鹰愁涧受苦，什么令我化作白马驮负取经人赎罪……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压与摆布！是要让我龙族，让我敖烈，亲身体会反抗的下场，成为你们彰显‘佛法无边’、‘天庭威严’的活祭品！”

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响在悟空的耳边，也回荡在战场上空。

沙僧握紧了降妖宝杖，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共鸣。原来如此……同为被冤屈、被摆布者……

悟空拄着金箍棒，魂力流失虽因敖烈的干扰和白龙马自身龙威的隔绝而暂缓，但虚弱感依旧强烈。他抬起头，纯黑近墨的瞳孔看向身旁那具散发着纯净龙威与不屈怒火的白色龙躯。

原来……这看似温顺沉默的脚力，体内也藏着如此血海深仇与不屈之魂。

“他们毁你家园，屠你同族，污你名声，抽你魂力……” 敖烈低下头，龙睛看向悟空，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共鸣般的震颤，“与我龙宫当年遭遇，何其相似！只不过，他们对你……更加狠毒，更加彻底！”

“孙悟空，齐天大圣……或许，你从未真正认可过我这个‘师弟’。但这一路，我看着你抗争，看着你不甘，看着你哪怕被紧箍锁头、咒力噬心，也未曾真正向这伪善的佛、这腐朽的天低头！”

“你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曾暗中嗤笑过你的狂妄。如今才知，那是何等的血性与骄傲！是这死气沉沉的三界中，最后一点……鲜活的反抗之火！”

敖烈的龙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激动。他周身的白色光晕与龙威，开始与悟空体表那缓缓流转的纯黑魔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频率逐渐接近的……共鸣震颤！

“我的仇，是龙宫之辱，是自由被夺。你的恨，是灭族之痛，是根脉被斩！但本质上，并无不同！” 敖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献祭意味，“今日，我敖烈愿以这被禁锢了数百年的西海龙族太子之魂，以这满腔屈辱与不甘化为薪柴——”

他猛地仰天长啸，龙吟震天！

“助师兄你——”

“焚尽枷锁！冲破牢笼！让这漫天神佛看看——”

“什么叫做……真正的……魔焰滔天！！！”

啸声未落，敖烈那晶莹如玉的白色龙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但这光芒并非向外扩散攻击，而是向内急剧收缩、坍缩！仿佛他整个龙魂、龙躯、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在朝着核心一点疯狂凝聚！

紧接着，那凝聚到极致的、蕴含着敖烈全部龙魂本源与不屈意志的炽白光芒，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与能量洪流，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投向悟空，融入他周身那纯黑的魔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