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污名祭丹

昊天镜镇压而下的金光虽被悟空失控爆发的魔焰勉强抵挡、最终击退（代价是悟空伤上加伤，魔焰反噬更烈），但那道跨越空间的一击，如同一个冰冷而明确的信号，宣告着天庭（或者说，背后的佛道）对花果山、对他孙悟空的绝对掌控与无情镇压。

沙僧搀扶着几乎虚脱、魔焰暂时沉寂却眼神空洞死寂的悟空，迅速撤离了那片因能量对撞而变得极不稳定的高崖，潜入更深邃隐蔽的山林之中。降妖宝杖的灰色波动被催动到极致，尽可能抹去二人残留的一切痕迹与气息。

然而，有些东西，比物理痕迹更难消除。

就在悟空目睹花果山惨状、魔焰失控对抗昊天镜之后的短短数日内，一股无形的、恶毒的暗流，开始在三界之中，尤其是下界人族聚居之地，迅速蔓延、发酵。

源头己不可考，或许是某个云游僧人在茶肆间的“随口”感慨，或许是某个下山历练的道童带回师门的“见闻”，又或许是各地城隍土地庙中突然“显灵”的谕示……消息如同瘟疫般传播，细节不断丰富，很快便有了清晰而统一的版本：

“那花果山的妖王孙悟空，哪里是什么天生地养的石猴？实乃上古混沌魔猿一缕残魂转世，天生的魔种！”

“此獠桀骜难驯，不服管教，更因修炼邪法，心性早己扭曲入魔！此番黑风山作乱，弑杀菩萨护法，重伤取经圣僧，便是明证！”

“更可怖者，此魔头为了修炼魔功，提升实力，竟丧心病狂，暗中屠戮自己花果山的同族猴妖！以万妖之血魂祭炼魔兵！如今那花果山为何焦土千里，尸骨遍野？皆是此獠所为！昊天镜降临，非是镇压无辜，乃是天庭悲悯，不忍其继续戕害生灵，故将其罪恶巢穴封印，以免魔气外泄，祸害苍生！”

“此等弑亲灭族、天理难容的绝世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它巧妙地将部分事实（花果山焦土尸骸、悟空“入魔”表象、与佛道对抗）与最恶毒的揣测（屠戮同族）嫁接在一起，辅以“混沌魔猿转世”、“修炼邪法需血祭”等看似“合理”的解释，再通过遍布人间的神庙系统与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其传播速度与可信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人族百姓，大多敬畏神佛，深信天庭与灵山代表正统与秩序。对于“妖魔”，尤其是“弑亲”的妖魔，有着天然的恐惧与憎恶。很快，各地开始出现唾骂孙悟空的声音。

茶楼酒肆，田间巷陌，常常能听到类似的议论与咒骂：

“呸！那猴妖看起来就非善类，果然是魔头转世！”

“连自己同族都杀，简首畜生不如！不，比畜生还不如！”

“还好天庭及时发现，封印了那魔窟，不然谁知道这魔头还会害死多少人！”

“佛祖菩萨慈悲，怎么不早些收了他！”

“听说悬赏又加码了，谁要能提供那魔头的线索，可得仙丹赏赐呢！”

偶尔，也有微弱的不同声音：“可我听说，那齐天大圣当年也曾……”

立刻会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什么齐天大圣！那是自封的！天庭封的才是正神！他现在是魔！是祸害！”

“就是！黑风山死了多少天兵天将？都是这魔头害的！”

“谁再替那魔头说话，莫不是与妖魔有染？”

不同的声音迅速沉寂下去。

无形的枷锁，比有形的封印更令人窒息。悟空尚在隐匿养伤，那滔天的污名与三界的唾弃，却己如同无形的瘟疫，弥漫在天地之间。他过往的抗争、不甘、甚至对同族的守护，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面前，都被扭曲成了魔性的证明。

沙僧外出探寻消息与补给时，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他沉默地带回干粮与清水，看着靠在山洞岩壁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望着洞外某处（那是花果山方向）的悟空，欲言又止。

“说吧。” 悟空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平静，“外面……是不是都在骂我？说我屠了花果山？”

沙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佛门手段，惯会如此。颠倒黑白，操控人心。”

悟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们……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给我踩进泥里……让我死了……都背着弑亲灭族的恶名……”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悲凉与恨意，深入骨髓。

数日后，悟空的伤势在混沌魔焰诡异的自愈能力与沙僧寻来的些微草药辅助下，勉强稳定了一些，至少不再持续恶化。但那魔焰的质变并未停止，反而在持续的负面情绪滋养下，变得更加幽深内敛，颜色近乎纯黑，只在核心处跳跃着一点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