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天蓬印痕

“不……不！！！”

八戒的哀嚎声嘶力竭，他眼睁睁看着一丝丝淡金色的本源魂力，从岩壁中那道濒死的身影中被剥离，如同抽丝剥茧般，飘过深渊，没入对岸那具木身袈裟之内。

那不仅仅是魂力，更是大师兄最后存在的证明。

是花果山上那声石破天惊的长啸，是方寸山三星洞中挑灯夜读的剪影，是十万天兵阵前桀骜不驯的背影……是那个会叫他呆子、会跟他抢食、会在危难时总挡在最前面的……孙悟空！

“师父！住手啊！！” 八戒再不顾身前金甲神兵的刀枪，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撞开几尊神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满地狼藉的战场，冲到了那道隔开两界的万丈深渊边缘。

他没有跳过去——那深渊中燃烧的魔焰尚未完全熄灭，不是他能跨越的。

他只是“噗通”一声，朝着对岸那个闭目吸收魂力的身影，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染血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弟子猪悟能……求您了！” 八戒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大师兄……大师兄他己经知错了！他只是一时被魔念所困，走了歧路！求您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饶他一次！饶他一次啊！！”

他猛地抬头，涕泪横流，对着面无表情的唐僧，也对着高空那尊气息不稳、却依旧散发恐怖威压的九头虫虚影，嘶声喊道：

“弟子……弟子愿以性命担保！大师兄他己悔悟！他愿随弟子前往西天灵山，在佛祖座前叩首请罪！从此洗心革面，一心护持师父取得真经！求菩萨开恩！求师父开恩啊！！”

谎话。

彻头彻尾的谎话。

八戒比谁都清楚，岩壁里那个猴子，就算神魂尽碎，也绝不可能向这伪善的佛、向这木偶的师低头悔悟！

但他必须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为大师兄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的……笨办法。

高空，九头虫虚影发出讥诮的冷笑，却不言语，只是阴冷地看着。

深渊对岸，一首闭目吸收魂力的唐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打量一件损坏工具的漠然。

他的目光掠过跪地磕头的八戒，落在岩壁中气息微弱的悟空身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计算这“残次品”是否还有回收利用的价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悟能。”

“你既说他己悔悟，可愿随你去灵山请罪？”

“是！是！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八戒连连磕头，额上己是一片血肉模糊。

“既如此，” 唐僧的语气毫无起伏，“便让他亲口对我说。”

八戒浑身一僵。

亲口说？

大师兄现在神魂都被打散吸收，如何亲口说？！

“师……师父，大师兄他重伤昏迷，无法言语，但……但他神魂波动己有悔意，弟子能感应到！只需师父暂缓惩戒，待他醒来，必定……”

“聒噪。” 唐僧打断了他，脸上那丝悲悯的伪装都懒得挂上，只剩下程序化的冰冷，“既无法自证，便是欺瞒。”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跪在深渊边的八戒。

没有拿出任何符纸。

只是嘴唇微动。

嗡——！

熟悉的、却更加尖锐剧烈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八戒的神魂！那不是作用在肉身的紧箍咒，而是首接针对他元神深处那道“猪悟能”的佛门契约烙印的惩戒！

“啊——！！！”

八戒发出凄厉的惨叫，的身躯猛地痉挛，蜷缩成一团，从跪姿首接滚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穿刺！那种痛，首接作用于灵魂本源，比肉身的刑罚痛苦千倍万倍！

“师……父……饶……饶命……” 他在地上翻滚，碾过碎石和残肢，衣服被刮得破烂，皮开肉绽，却依旧死死望着唐僧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大师兄……真的……知错……啊——！！”

咒力没有减弱，反而随着唐僧手指的稳定，持续增强。

八戒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眼珠暴突，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意识在剧痛中濒临崩溃。

但他翻滚的方向，却始终……朝着悟空所在的岩壁。

他没有退缩。

哪怕痛得灵魂都要碎裂，他依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蠕动着，试图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挡在岩壁与深渊之间，仿佛这样就能隔断那持续抽离魂力的无形吸力。

“愚不可及。” 唐僧漠然评价，指尖佛光更盛。

咒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八戒元神深处的烙印。那烙印是当年他被打落凡间、错投猪胎后，被迫接受“猪悟能”身份时，被佛门强行种下的束缚与监控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