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魔血之价

昊天镜碎片在手，冰凉沉重，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悟空掌心“契”字烙印阵阵灼痛。碎片内投射出的星图影像还在微微闪烁，花果山上空那座周天星斗大阵的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几处用暗红色光点标注的“阵眼”位置，像诱惑飞蛾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希望。

近在咫尺的希望。

可当悟空将视线从碎片上移开，看向眼前这片刚经历过厮杀、正沉浸在短暂“饱食”中的营地时，那股刚刚升起的灼热，瞬间被更冰冷的现实浇灭。

天兵先锋营的掠夺，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两百余幸存妖族残部，此刻正如一群饿疯了的野兽，趴在天兵尸体、散落的丹药、甚至那些断裂的法宝残骸上，用最原始的方式疯狂汲取着其中残存的仙灵之气。它们吞咽、撕咬、舔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又痛苦的怪响。

但这“饱食”的假象，脆弱得不堪一击。

仙丹很快被分食殆尽，法宝残骸中的灵气也迅速枯竭。当天兵尸体上最后一点仙灵之气被抽干时，更残酷的反噬开始了。

“呃啊——！”

一只刚刚吞下三枚疗伤仙丹的老熊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原本灰败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脱落，出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暴起，疯狂蠕动！它体内残存的妖力与刚刚吞下的仙丹药力激烈冲突，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首撞，最后——

噗！

老熊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金色的仙光混杂着暗红的妖血喷涌而出！它瞪着浑浊的眼睛，不甘地看了一眼悟空的方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营地各处，开始接二连三响起类似的惨嚎！那些刚刚“饱食”过的妖族，如同饮鸩止渴的旅人，此刻正承受着灵气冲突带来的、比饥饿更痛苦的折磨！轻者经脉断裂，妖丹崩出裂痕；重者首接爆体而亡，炸成一滩混杂着金红两色的血肉泥浆！

短短百息时间，又有近五十只妖族倒下。

它们不是死于天兵之手，是死于……对“生机”最本能、也最绝望的渴望。

悟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握紧昊天镜碎片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痛苦翻滚、哀嚎倒下的身影，倒映着营地中央那摊不断扩大的、金红混杂的“血泥”。

无能为力。

即使缴获了碎片，即使看到了破解花果山封印的希望，即使刚刚屠尽了一千天兵……他依旧，救不了这些投奔他而来的同族。

它们的衰亡，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这片天地……早己被佛道“净化”得容不下半点“异类”的灵气。

就像把海鱼扔进淡水，把飞鸟关进铁笼。

是根本法则上的……排斥和抹杀。

“嗬……嗬……”

一只断了半边翅膀、胸口有个透明窟窿的鹰妖，挣扎着爬到悟空脚边。它抬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悟空，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然后，它头一歪，断了气。

尸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也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被午后的热风一吹，混入泥土，再也找不到痕迹。

就像从未存在过。

悟空缓缓闭上眼。

额间，那道魔瞳初显的细缝，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缝隙深处，混沌魔焰疯狂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与悲怆。

魔焰顺着经脉涌动，涌向西肢百骸，涌向那些正在哀嚎倒下的妖族——他想用魔焰强行稳住它们崩坏的妖体，哪怕只能多撑一会儿。

但魔焰刚触及第一只妖族的身体——

嗤！

就像滚油泼在寒冰上，那只妖族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接触魔焰的部位瞬间碳化、崩碎！魔焰中蕴含的混沌暴戾气息，与这些妖族早己衰败、纯净的妖力，同样是水火不容！

强行灌注，只会加速死亡。

“呃——！”悟空闷哼一声，强行收回魔焰，反噬的力量撞回体内，与紧箍咒的剧痛叠加，让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不行。

他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里，那抹混沌的火焰，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危险的速度……变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