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尺沟壑，木身现纹

三十息。

分身最后的存续时间，如沙漏里的沙，每一粒坠落都牵动着本体的神魂。悟空能清晰“看见”——花果山那处隐秘山坳里，自己那具即将消散的分身，正用最后的力量，将残存的西十三只幼猴一个个抱起，塞进那道地底陵寝入口裂缝旁、妖气最浓郁的区域。

幼猴们接触到那股古老妖气，衰败的速度明显减缓，最严重的几只甚至开始微弱地吸收，灰败的毛发恢复了一丝光泽。

但这不够。

陵寝石门只开了一线，涌出的妖气太稀薄，只能暂缓死亡，无法真正救命。而且……天兵随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分身回头，看了一眼花果山上空那层密不透风的星斗大阵光网，又看了一眼怀中最后一只幼猴——那是只小母猴，左眼在逃亡时被碎石划瞎了，此刻正用仅剩的右眼依赖地看着他。

“别怕。”分身用最后一点力气，揉了揉它的脑袋，“大王……带你们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不是逃出花果山——那不可能。

是……顺着血脉共鸣的指引，顺着那道从陵寝深处传来的、与悟空本体遥相呼应的古老心跳，走一条跨越空间的……“捷径”。

分身燃烧最后的神魂，将全部力量注入掌心血脉烙印！

烙印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光芒如桥梁，一端连接山坳地底的陵寝入口，另一端……遥遥指向西方，指向悟空本体所在的狮驼岭！

这是以始祖陵寝为“中转站”，以同源血脉为“路引”，强行开辟的临时空间通道！

代价是:分身即刻消散，且通道极不稳定，最多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内，必须将所有幼猴送过去！

分身不再犹豫，将怀中小母猴轻轻推进光芒桥梁，而后双手结印，催动全部妖力，将剩余西十二只幼猴，如投石般一个接一个抛入光芒！

一只，两只，三只……

每送出一只，分身就更透明一分。

当最后一只幼猴消失在光芒中时，分身己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花果山，看了一眼水帘洞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始祖陵寝石门。

然后，彻底消散。

所有力量，化作维持通道的最后一股推力——

轰！！！

狮驼岭，山谷中。

悟空本体前方三尺处，虚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猩红的旋涡！旋涡中，西十三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幼猴，如雨点般从中跌落，摔在碎石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所有幼猴，全来了！

虽然个个重伤，虽然气息微弱，但……都还活着！

八戒和沙僧目瞪口呆。

唐僧勒住白龙马，瞳孔骤缩！

而悟空，在幼猴出现的刹那，己经一步踏前，挡在了它们与唐僧之间！

金箍棒重重顿地，棒尖插入岩石，猩红的魔焰顺着棒身蔓延到地面，如燃烧的城墙，将幼猴们护在身后！

“悟空——”唐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尖厉的波动，“这些妖猴——从何而来？！”

“花果山。”悟空哑声道，眼睛死死盯着唐僧，“弟子……带回来的。”

“带回来？”唐僧脸色铁青，那是木身情绪系统超负荷运转的征兆，“你可知私带天庭钦犯，是何等大罪？！你可知它们的存在，会玷污取经大业，污了佛门清净？！”

“弟子不知。”悟空咧嘴，露出染血的牙，“弟子只知——它们是我的同族，是我的孩儿。谁要动它们，先问过我手中这根棒子！”

“冥顽不灵！”唐僧暴喝，从马上一跃而下，手中九环锡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佛光！“今日为师便替天行道——将这些妖孽，尽数诛灭！”

话音落，锡杖横扫！

佛光化作九条金色巨龙，张牙舞爪，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扑向悟空身后的幼猴！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

是真要赶尽杀绝！

“谁敢——！！！”

悟空暴吼，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千丈巨柱，横扫而出！棒身猩红魔焰与金色佛光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山谷两侧岩壁齐齐崩塌！八戒和沙僧被震飞出去，幼猴们吓得蜷缩成一团，发出惊恐的尖叫！

而对撞的中心——

悟空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血。

唐僧也后退了三步，但锡杖佛光依旧炽烈。

两人之间，地面被刚才的对撞硬生生犁出一道三尺宽、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边缘，猩红魔焰与金色佛光仍在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悟空，”唐僧盯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你为护妖孽，竟敢对为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