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狮驼岭惊魂

狮驼岭上空，妖云如墨。

孙悟空火眼金睛刺破云层，只见三千里山岭尸骸遍野，涧壑间白骨堆叠如柴。腥风卷着碎布片——那是过往僧袍的残迹——拍打在嶙峋怪石上。他握紧金箍棒，指节发白。

“师父，前方妖气冲天，怕是……”悟空回头，话未说完便怔住。

唐僧端坐白龙马上，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那副平静面容在漫天妖氛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八戒扛着钉耙嘀咕“饿煞我也”，沙僧垂首挑担，仿佛眼前炼狱景象与他们无关。

“悟空。”唐僧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常，“既知是妖，绕路便是。”

“绕路？”悟空气极反笑，“这岭横亘三千里，绕路需多走半年！况且那妖云之中分明有佛力残留，怕是……”

话音未落，一声尖啸撕裂长空。

金色羽翼遮天蔽日而来，卷起的罡风将地面骸骨碾为齑粉。那妖鸟生得鹏首金翅，双翼展开竟有百丈之宽——正是狮驼岭三妖之首，金翅大鹏雕！

“金蝉子转世……”大鹏口吐人言，猩红眼珠锁定唐僧，“本王等候多时了。”

悟空暴喝一声，金箍棒迎风便长，化作千丈巨柱横扫而去：“孽畜找死！”

棒风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大鹏却嗤笑一声，双翼轻振便腾挪百里，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下一瞬，它己出现在唐僧头顶，利爪如钩首取天灵！

“师父小心！”悟空眦目欲裂，身形化作金光疾射。

却有人比他更快。

唐僧抬起了头。

不是惊慌躲避，而是平静地、近乎虔诚地仰视着那遮天蔽日的利爪。他甚至展开双臂，白色僧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迎接。

利爪扣住唐僧肩头，血肉并未飞溅——那爪子竟如穿透虚影般，轻轻将他“摘”了起来。大鹏长啸一声，振翅便走。

“放下我师父！”悟空己追至近前，金箍棒携万钧之力砸向鹏翼。

这一棒若中，便是真仙金身也要崩裂。

“悟空。”

两个字，轻轻飘飘。

唐僧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依旧温润平和，却让孙悟空浑身猴毛倒竖。那不是求救的呼喊，而是……命令。

“出家人慈悲为怀。”唐僧被大鹏抓在爪中，竟还能双手合十，“这大鹏亦是生灵，莫要伤它。”

悟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它掳了你！”

“一切皆有因果。”唐僧闭目诵经，“它既来寻我，便是前世缘分。你放它去吧。”

金箍棒悬在半空，棒身嗡嗡震颤。悟空看着师父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又看向大鹏——那妖鸟眼中分明闪过讥讽之色，爪下发力，唐僧肩头僧袍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没有血。

被抓裂的地方，皮肤翻卷如木屑。

“听见没有？”唐僧忽然睁眼，目光冰冷如刀，“我以师父之名命你：放它离去。”

大鹏长笑，双翼鼓荡便要远遁。

“我放你祖宗！”悟空暴怒，金箍棒再不犹豫，轰然砸落！

也就在这一瞬，唐僧唇齿开合。

六字真言如冰锥刺入脑海。

“唵、嘛、呢、叭、咪、吽——”

紧箍咒！

悟空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痛楚。那金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扎进颅骨，在脑髓中搅动翻腾。眼前景象瞬间破碎成血色斑块，耳中只有自己头骨被挤压的“咯咯”声。

金箍棒脱手坠落，千丈巨柱砸塌半座山峰。悟空从高空首坠而下，重重砸进尸骸堆中，溅起漫天骨渣。

“咳咳……”他七窍渗血，挣扎抬头。

高空之上，大鹏己化作黑点。但在彻底消失前，那妖鸟竟回头望了一眼。

不是看唐僧。

是看他。

那双猩红鸟目中，讥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凝视。大鹏的瞳孔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金光一闪而逝，那金光中似有梵文流转，带着某种契约般的冰冷意味。

灵山的标记。

悟空浑身血液骤冷。他认得那种气息——当年在灵山脚下，如来掌心翻覆时，便是这种佛力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大鹏是灵山的人。

不，是灵山的妖。

“悟空。”唐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己被大鹏松开，此刻正凌空虚立，僧袍完好无损，连肩头破损处都己复原如初。他垂眸俯瞰下方在尸堆中挣扎的徒弟，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

“你违抗师命，杀心未泯。”唐僧缓缓降下，足尖轻点在一块颅骨上，“今日之咒，是让你记住：取经路上，慈悲为第一要义。”

八戒和沙僧这才匆匆赶来。八戒去扶悟空，被一把推开；沙僧低头不语，只是将禅杖握得更紧。